半夜,岩洞里响起一阵窸窣声。
重楼左眼皮肿得更厉害了,原本还能勉强睁开一条缝,现在彻底肿成一颗核桃。
鼻梁上那个包鼓得发亮,耳根后的小疙瘩连成了一片,整张脸比傍晚时又大了一圈。
痒。
从鼻梁开始,蔓延到眼皮,又窜到耳根,每一处被蜂蜇过的地方都在发痒。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右后爪,朝自己脸上挠去。
爪尖刚碰到鼻梁边缘,一只爪子从黑暗中伸出来,按住了他的爪背。
重楼的动作顿住了。
苏娇娇半梦半醒间连眼睛都没睁开,可她那只爪子按得牢牢的,纹丝不动。
重楼试着把爪子往外抽。
抽不动。
又抽了一下。
苏娇娇的爪垫加重了力量,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低吼。
“呼——”
不准动。
那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尾音拖得又低又沉。
重楼不动了。
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哼唧。
“嗯~~”
委屈,但又不敢委屈得太大声。
苏娇娇的眼皮动了动,终于睁开了眼。
金色瞳孔在黑暗中慢慢聚焦,她看见重楼那颗肿成猪头的脑袋搁在垫子上,那只勉强还能睁开的右眼正湿漉漉地望着她。
“呼——”
苏娇娇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耳朵向后压平,尾巴在垫子上重重拍了一下。
让你别乱动,听不懂吗?
重楼的耳朵当场弹起来又压下去,下巴往垫子里埋了半寸,那只被按住的爪子彻底放弃了挣扎。
苏娇娇松开按住他的前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的鼻尖凑近他的鼻梁,轻轻嗅了嗅。
红肿的地方干燥发热,皮肤紧绷,好在没有破皮。
她凑近他左眼皮那颗肿核桃,又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头,舌尖落在鼻梁鼓包边缘的皮肤上。
重楼的整颗虎头不动了。
苏娇娇的舌头从他鼻梁侧面开始,刮过红肿边缘,力道很轻,遇到鼓包本身时,舌尖几乎是虚悬着掠过去。
重楼顺势把整颗脑袋往她那边凑了凑,下巴离开垫子,额头抵上她的胸口,右眼闭上,耳朵朝前外撇,整张肿脸搁在她两只前爪之间。
苏娇娇低头看着这颗毛茸茸的大脑袋,看着他那副赖在她身上不打算挪开的样子,从鼻腔里喷出一口气。
算了。
跟一只肿成这样的蠢虎计较什么。
她换了个角度,继续舔。
重楼的呼噜声越来越大。
他的两只前爪不自觉地开始交替踩踏垫子,爪垫抬起又落下,在松萝上踩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苏娇娇舔完,退后半步,从头到下巴审视了一遍。
肿还是肿的,但边缘干净,皮肤干燥,没有继续发炎的迹象。
她满意地从鼻腔里喷出一声气音,转身回到垫子正中央,重重地趴下来。
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从身侧绕过来盖住鼻尖。
重楼慢慢眨了一下右眼,然后往前挪了半步。
苏娇娇的耳朵动了动,没有发出警告的低吼。
重楼又往前挪了半步。
庞大的身躯贴着苏娇娇的身侧卧下来,他用没肿的那半边脸颊轻轻贴上苏娇娇的脊背。
那半边脸颊的毛完好无损,蓬松柔软,从他的额头到下巴依次压过她的肩胛、脊椎、腰侧。
蹭过去的时候,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满足的叹息。
蹭完,他把下巴贴在苏娇娇背脊的位置,前爪规规矩矩地叠在自己胸前,终于重新闭上了眼睛。
苏娇娇的尾巴尖在垫子上轻轻拍了一下,也闭上了眼。
他把下巴挪回垫子上,庞大的身躯紧挨着她的脊背蜷成一圈。
......
山脚营地里,老王盯着屏幕里那两个紧挨在一起的虎看了半天。
“陈教授,你说重楼这张脸,明天能消肿吗?”
陈教授正在回放之前的画面,头也没抬:“蜂毒反应因个体差异而异,通常情况下,局部肿胀会在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内开始消退。”
老王啧了一声。
......
夜更深了。
苏娇娇又醒了。
她把下巴从前爪上抬起来一点,耳朵转了转,四周安安静静的,只有身后那只蠢虎的呼噜声。
那声音从她背脊的位置传过来,震得她整条脊椎都在微微发麻。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这只庞大的雄虎。
月光从洞口漏进来,重楼鼻梁上的鼓包看着都在发光。
苏娇娇盯着他那张猪头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尾巴从身后慢慢抬起来,尾尖轻轻落在他的后腿上。
她的尾巴卷住了重楼的后腿弯。
苏娇娇做完这个动作,把下巴往垫子里压了压,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时,重楼那只被卷住的后腿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很轻地,往她的尾巴方向贴了半寸。
苏娇娇的耳朵一抖,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对面那张肿脸上,那只勉强能睁开一条缝的右眼正看着自己。
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苏娇娇的尾巴僵了一瞬,然后她用力把尾巴从他腿弯里抽出来。
抽到一半,抽不动了。
重楼的后腿弯用力夹了一下,把她的尾巴尖夹在自己腿弯里。
动作快到苏娇娇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尾巴已经被锁定了。
重楼发出一声软软的声音。
“嗯。”
不要抽走。
苏娇娇盯着他,金色瞳孔缩成两条细线,耳朵向后压平。
“呼——”
松开。
重楼的右眼眨了眨,他非但没松,还把自己的尾巴也甩过来,软软地搭在她尾巴上。
两条尾巴缠在一起,条纹交错重叠。
苏娇娇的胡须动了动,她张嘴发出一声警告,可出口的声音不知怎么变得又短又轻,尾音往上飘了半拍。
连她自己都听出来了,那声低吼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
重楼也听出来了。
他用没肿的那半张脸蹭了蹭垫子,右眼眯成一条缝,整张肿脸写满了心满意足。
苏娇娇放弃了。
她把下巴重重搁回前爪上,闭上眼睛。
尾巴没再回来。
月光从洞口的缝隙里一寸一寸移过去,落在干松萝垫子上,落在两团紧紧依偎的金色皮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