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看了一眼面色中带着些许哀痛的太后,想起自己在太皇太后临终前答应的话,总算是松了口。
“既如此,择一处宅子就是。”
这紫禁城空着的宫室不少,比如东边的重华宫,就是前朝遗留的大型宫室。
可惜一直荒置着,不仅没人住,甚至和咸安宫一样,偶尔用来办妃嫔或皇子的丧事发引。
若是康熙敢提一句重华宫,怕是太后的眼泪都能淹了这宁寿宫。
不得已,也因为不想再让胤礽和这紫禁城有任何牵扯,康熙只能选择放人。
太后也算是松了口气,虽然没有保住太子,好歹没有让皇上把胤礽糟蹋了,也算是做到了姑祖母的嘱托。
“哀家也老了,皇帝知道的,哀家从不管你和孩子们的事。”
这话说的没错,康熙点了点头。
他对太后的孝心都是基于太后做一个笑呵呵的嫡母,但凡太后提一句涉及朝政的事,康熙也绝不会是这个态度。
“朕知道皇额娘的意思,皇额娘不必放在心上。”
当初胤礽小小一个,除却他这个老子,最上心的也就是太皇太后了。
就连临走前,太皇太后念叨的也是胤礽。
留下话给太后护着胤礽,康熙从不质疑。
况且太后也没在二废太子之事上插手或发表什么见地,不过是心疼胤礽,这点康熙可以接受。
择选宅邸很简单,皇城根下不好找,往外头寻一寻,多的是符合条件的。
约莫过了四五个月,在韫欢都嫁入了敦郡王府,胤礽才得以从宫中脱身。
虽然身边仍旧大多是康熙的人手,但相对于毓庆宫和咸安宫那巴掌大点的地方,已经是无比的自由了。
既然有了二阿哥府,自然不会再把弘皙等人分开放逐,毕竟属胤礽的血脉,关在一处皇上才觉得安心。
“虽然是圈禁,但妾身倒觉得,比从前好过了不少。”
有道是鞭长莫及,再加上太子二废给了其他儿子们无限的野心,康熙忙着和八阿哥等人斗智斗勇,对胤礽的关注也逐渐降低。
二福晋的身子有些不好了,但出宫后也精神了许多,眉眼舒展。
胤礽躺在摇椅上看着宽阔的天儿笑了笑,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二福晋。
而彼时,韫欢已经和弘暄混成了再亲近不过的母子,二人保持着和从前差不多的频率进宫陪太后说笑。
“今儿老十怎么又没来?哀家这里是装不下他咯。”
太后最疼爱的孙子自然是胤棋,毕竟是从小养在身边的孩子。
不过对于蒙古留下的血脉弘暄,也是偏爱的紧。
爱屋及乌,胤䄉终于在宁寿宫也有了一席之地。
韫欢只是笑,弘暄却很直接的掀了自家阿玛的老底。
“阿玛被八叔和九叔叫走了。”
皇上最烦上蹿下跳的儿子,偏这三人没一个老实。
胤棋在一旁皱着眉头,总觉得自己这个弟弟要完。
如今没了太子,胤禩更是不知道低调为何物了。
再这么下去,保不保得住老九都不一定,说不得还会牵连额娘和他自己。
“好了好了,你前个儿因为欺负弟弟被你阿玛扣了果子都忘了。”
韫欢拉着弘暄坐回到软垫上,送了一杯牛乳过去,试图堵住那张叭叭的小嘴。
弘暄抱着韫欢的手蹭了蹭,神气的扬着圆圆的下巴骄傲的说道:“没关系的额娘,我打过弘晙屁股了。额娘你不是说了,当哥哥的管教弟弟,天经地义嘛。”
胤棋的眉头微挑,看向弘暄的眼神也带了几分笑意。
回到府上,敦郡王还没有回来,弘暄跑了一阵子累的快,倒在床上像一头白白软软的小猪,睡得喷香。
迎春和盼春给韫欢换着衣裳,一旁的索嬷嬷送上来一封信。
“二阿哥那边不算松快,但大阿哥那里听说了二阿哥出宫后,也送了几次信儿过去。”
索嬷嬷虽然出自博尔济吉特氏,但是太皇太后留下的人手,对于后院前朝这些个弯弯绕绕很有一番手段。
韫欢瞧着信上的小楷不自觉挂了笑,这从夺嫡的风波中被推出来的兄弟俩如今又好上了。
胤禔居然给胤礽出主意挖地道,真是好大一场兄弟情深。
“对了,这也是二阿哥送来的,叫福晋您斟酌着用。”
索嬷嬷拿着一个小小的纸包放在韫欢眼前。
韫欢瞧了一眼,随手收了起来。
“先瞧瞧王爷的意思吧。”
人到了放松的环境中,人也跟着恢复了正常,本就站在所有兄弟最前头的脑子如今运行顺畅,根据胤礽的推测,这皇位,大概率要落到他那个看似不起眼,实则心眼子成麻团的四弟身上。
而胤禛此人又最是小心眼,跟着胤禩给他捣乱的胤䄉,能靠着强大的背景得一个善待,但仍旧执迷不悟的话,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毕竟论起狠心,胤禛在他们兄弟中,当仁不让居于首位。
自然,胤礽也对弟弟们没有多少兄弟情深。
甚至胤䄉在胤礽眼里,都不如韫欢这个表妹重要一些。
那纸包里送来的,是毒药。
不至于叫胤䄉当场丧命,但也会缠绵病榻,再没有机会和胤禩厮混惹事。
到底还算新婚燕尔,不是韫欢心软,而是胤䄉这个时候生了怪病,难免会连累她的名声。
索嬷嬷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劝。
主子有主子的安排。
“表哥不打算继续争,也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才好。”
就算登基的最后还是雍亲王,二阿哥一脉也不能就这么落魄下去啊。
她还指望着大家都支楞起来,好去给今后的皇上添砖加瓦呢。
索嬷嬷很赞同自家福晋的话,但二阿哥如今提不起精神。
“就算是不为了自己,也为了弘皙他们。若是按照表哥所说,这...雍亲王,可不是个大气的。”
荒唐的王爷大家见得多,但荒唐到雍亲王这个份上的,大家也是第一次见。
不管是死命求娶有婚约的先四福晋,还是请旨把侧福晋扶正,都是常人想象不到的作为。
内帷不修,如何能让大家相信,雍亲王能对兄弟们友善呢?
至于天下,雍亲王还真是个奇人,家里整治的一团乱,外头倒是铁面无私。
不知道多少人私底下笑话雍亲王不分亲疏了。
索嬷嬷负责传信儿,胤礽负责思考。
到底对胤禛的不信任占了上风,地道也提上了日程,该在前朝做的努力,也没有落下。
韫欢放心了,双管齐下,等到她有了身孕,把自己闺女生出来,敦郡王也就没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