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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文学 > 嫁到乡下的骑士小姐今天恶堕了吗 > 第227章 两个家庭

第227章 两个家庭

    王宫,主庭院。

    当大王子和洛赫最后一个从那道光门中走出时,空间的涟漪才彻底平复。他们脚下是熟悉的、由白色大理石铺就的地面,抬头就能看见象征着王权的、高耸入云的白塔尖顶。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但一切又都变得无比陌生。

    巡逻的士兵增加了三倍不止,他们身穿的不再是禁卫军那身银白色的甲胄,而是一种通体漆黑、样式狰狞的重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氛。

    大王子和蒂安希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这里是他们的家,可现在,他们却像闯入者一样,站在自家的庭院里,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敌意。

    “我们……”大王子刚想说些什么,一声尖锐的哨声便划破了庭院的宁静。

    “什么人!”

    不远处的一座箭塔上,一名眼尖的哨兵发现了他们这几个不速之客。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刺耳的警报号角声响彻了整个王宫。那声音低沉而急促,如同巨兽的咆哮,宣告着有最高等级的入侵发生。

    “嗡——嗡——嗡——”

    沉重的铁靴踏地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擂响的战鼓,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一队又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各个宫殿的回廊、甬道中涌出,迅速在庭院中集结。

    他们的动作训练有素,转眼间便组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克莱因一行人死死地围在了中央。明晃晃的刀刃,上弦的十字弩,全都对准了他们。

    洛赫的身体瞬间紧绷,手已经握住了剑柄,将大王子和蒂安希护在身后。他看着眼前这至少三百人的精锐部队,感受着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毫不掩饰的杀气,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这阵仗,就算是近卫骑士团发动冲锋,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克莱因……”奥菲利娅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金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惧色,只有冰冷的战意。

    “别急。”克莱因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些如临大敌的士兵。

    一名佩戴着队长徽章的骑士越众而出,他掀开面甲,露出一张冷酷的脸。“擅闯王宫者,死!”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准备下达格杀令。

    “我来找亚历克斯·尤里乌斯。”克莱因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有些事情,想当面问问他。”

    那名队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就凭你们几个?拿下!”

    随着他一声令下,前排手持重盾的士兵发出一声整齐的怒吼,迈着沉重的步伐,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般,向前压了过来。

    然而,克莱因只是抬起了手。

    没有吟唱,没有法阵,甚至没有任何魔力波动。

    他只是对着那面压过来的钢铁城墙,轻轻地,向前推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无法抗拒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整个庭院。

    “咚!”

    “咚咚咚!”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重盾兵,连人带盾,仿佛被一头看不见的巨龙正面撞上,齐刷刷地向后倒飞了出去,撞在后方的同伴身上,引发了一场巨大的混乱。

    紧接着,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士兵,无论是正在冲锋的,还是举着弩箭的,都感觉自己身上的铠甲,在一瞬间变得重若千钧。

    “呃啊!”

    “我的腿!”

    他们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在了地上,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沉重的铠甲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别说站起来,就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咔嚓……咔嚓……”

    那是骨骼在不堪重负下发出的呻吟。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庭院里跪倒了一片。三百多名精锐士兵,就这么以一种屈辱的姿态,被压制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没有流血,没有死亡,甚至没有一声惨叫。

    只有一片金属与石板碰撞的、沉闷的声响,和士兵们因为恐惧和窒息而发出的粗重喘息。

    克莱因甚至没有再看那些跪倒在地的士兵一眼。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如海的魔力,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那并非狂暴的能量,而是一种无孔不入的、带着海洋般深邃气息的感知。它像水银泻地,无视了高墙的阻隔,穿透了厚重的地基,瞬间笼罩了整座宏伟的王宫。

    白塔之下的地牢,国王议事厅的王座,王子寝宫里奢华的床榻,甚至是每一条密道,每一个暗格……

    在克莱因的感知中,整个王宫的结构,如同掌上观纹,一览无余。

    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个人的呼吸,每一个人的心跳,都清晰地反馈到他的脑海之中。

    他“看”到了地牢深处,那个脊梁依旧挺直的老国王。

    他“看”到了偏殿里,几个大臣正在向一个穿着华服的年轻人宣誓效忠。

    他“看”到了王宫各处,那些忠于亚历克斯的骑士,和被他们囚禁起来的、属于国王的旧部。

    他甚至“看”到了几个藏在阴影角落里,身上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黑袍人。

    大王子、蒂安希和洛赫,虽然看不见这股魔力,但他们能感觉到。

    他们感觉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液体,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感,让他们甚至不敢大声喘气,生怕惊扰了正在展现神迹的存在。

    几秒钟后,克莱因睁开了眼睛。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仿佛倒映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星空。

    他找到了。

    ……

    ……

    国王议事厅。

    当克莱因带着众人穿过那道扭曲光影的门扉时,一股冰冷的、混杂着陈旧香料与权势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比庭院更加压抑。

    高大的穹顶之下,两侧墙壁上悬挂着尤里乌斯家族历代先王的画像,他们冷漠的眼神仿佛在审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原本应该空旷的大厅两侧,此刻站满了身穿黑色重甲的士兵,他们手中的长戟在魔法灯的照耀下,反射着森然的寒光。

    而在大厅的最深处,那张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王座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亚历克斯·尤里乌斯。

    他穿着一身远比他兄长更加繁复华丽的礼服,金色的丝线绣出复杂的纹路,胸前佩戴着只有国王才有资格佩戴的宝石勋章。

    他看起来很镇定,甚至在看到克莱因一行人凭空出现时,脸上还挤出了一丝微笑。

    但他紧紧抓着王座扶手的指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这个细节,出卖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你!”

    大王子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就红了。那本该是他的位置!

    那个懦弱、平庸、只配跟在自己身后拾取面包屑的弟弟,居然敢坐在那里!

    他胸中涌起滔天的怒火,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但洛赫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大王子几乎动弹不得。

    洛赫的眼神冷静得可怕,他快速扫视着大厅内的兵力部署,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这些人,比外面庭院的士兵更加精锐,站位也更加刁钻,几乎封死了所有的突袭路线。

    蒂安希则下意识地躲到了奥菲利娅身后,她看着王座上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哥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那不是她记忆中那个会讨好父王、会对自己笑的亚历克斯,那是一个怪物。

    整个议事厅里,只有克莱因和奥菲利娅神色如常。

    奥菲利娅的手按在剑柄上,金色的眼瞳像鹰一样锁定了王座上的亚历克斯,随时准备出鞘。

    克莱因则像是来别人家做客一样,随意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最后才将目光投向王座上的年轻人。

    “你对我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克莱因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亚历克斯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借此平复自己的心跳,他强迫自己松开扶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当然。”他开口,声音有些微的沙哑,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我考虑过许多种结局,你出现在这里也是其中之一。毕竟,我的好妹妹那么崇拜骑士与贤者,不是吗?”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蒂安希。

    “那你有什么对策吗?”克莱因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继续问道。

    “有,当然有。”亚历克斯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但我并不信任他们。”

    克莱因看着他的眼睛:“事到如今,反倒觉得那些家伙不可信了?”

    “当然。”亚历克斯坦然承认,甚至摊了摊手,“在我两手空空的时候,我可以舍弃很多,包括尊严和未来。但如今我离成功只差一步,所以我开始顾虑了。我不想在我加冕之后,还要看一群藏头露尾却高高在上的家伙的脸色。这很公平,不是吗?”

    “你倒是一个诚实的小人。”克莱因评价道。

    大王子在后面听得咬牙切齿。成功?加冕?这个叛徒居然还敢提这些词!

    亚历克斯没有理会兄长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他死死盯着克莱因,这才是他今天唯一的、真正的敌人。

    “我们没有和解的可能了?”他试探着问。

    克莱因摇了摇头:“有些可惜,我觉得你做得太过火了,所以不得不让你付出一些代价。”

    “没得谈,也罢。”亚历克斯的表情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反正真正做完这些事之后,我也有了做他们的傀儡的自觉。我觉得与其向你付出代价,倒不如做他们的傀儡。”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条准备发起致命一击的毒蛇。

    “但是——你还算讲理,对吧?”

    克莱因挑了挑眉:“也要看看对谁。你想说些什么?”

    “你是新晋的贤者,力量强大得令人畏惧。这一点,我承认。”亚历克斯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而王宫里,还有一位资历比你老许多的贤者。”

    “她才是人类帝国兴衰的操盘手,我们这些所谓的王室继承人,不过是她棋盘上的棋子罢了。”亚历克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和自嘲,“我的所作所为,或许在她看来,也只是一场无聊的游戏。我们不妨听听她的意见,如何?”

    克莱因看着他,神色有些古怪。

    他反问:“你的底气在哪里?”

    “无非赌一赌而已,我又不吃亏。”亚历克斯靠回王座,脸上的紧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般的疯狂。

    他赌克莱因作为一个新晋的贤者,会对另一位贤者产生好奇。

    他赌克莱因的骄傲,不会允许自己在一个未知的存在面前退缩。

    他更赌那位贤者,不会容忍另一个不受控制的新贤者,在王都里为所欲为。

    无论如何,只要把水搅浑,他就能获得一线生机。

    克莱因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这算什么?

    让自己的女儿,来裁决自己和外人的纷争?

    这已经不是离谱了,这简直是把剧本撕了,然后胡乱抓起几页粘在一起。

    亚历克斯显然不知道这层关系,他只是在绝境中,抓住了一根他自认为最粗的救命稻草。

    贤者。

    在克莱因横空出世之前,这个词在帝国,乃至整个人类世界,都只属于一个人。王宫的贤者,帝国的守护神,一个活着的传奇。

    她曾数次在帝国风雨飘摇之际力挽狂澜,其威望早已超越了王权本身。如果说这片土地上还有谁的意志能凌驾于一切纷争之上,那只可能是她。

    这一点,即便是怒火攻心的大王子和天真的蒂安希,也深信不疑。

    他们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克莱因会同意这种荒唐的提议。

    “你疯了?!”大王子压低了声音,对着克莱因的背影怒吼,“听这个叛徒胡言乱语!他这是在拖延时间!”

    克莱因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或许吧。”

    他侧过头,与奥菲利娅对视了一眼。

    奥菲利娅金色的眼瞳里没有半分波澜,但克莱因能读懂那份平静下的暗流。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这已经不是一场单纯的宫廷政变了。

    这变成了一场……非常奇怪的家庭会面。

    亚历克斯在前面带路,他挺直了腰杆,那张因紧张而苍白的脸上,竟透出一股豁出去的亮光。他赌对了,克莱因没有拒绝。这位新晋贤者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强大,且骄傲。

    他当然不知道,克莱因的“骄傲”,来源于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心态。

    众人穿过长廊,绕过花园,最终停在王宫深处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这里没有卫兵,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一扇朴实无华的木门,门上连一点像样的雕刻都没有。

    亚历克斯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华服,抬手,在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亚历克斯的心沉了下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难道他赌错了?那位贤者根本不愿理会这场闹剧?

    大王子的嘴角已经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就在这时。

    “何人?”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门后传来,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那声音很年轻,甚至可以说有些稚嫩。

    但没有人敢小觑。

    亚历克斯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躬身道:“尊敬的贤者,我是亚历克斯·尤里乌斯。我与我的兄长,以及新晋的贤者克莱因阁下,有一些……纷争,恳请您出面裁决。”

    门内沉默了片刻。

    克莱因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扇门,他很好奇,自己的女儿会怎么处理这种场面。

    终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错愕。

    “克莱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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