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洛赫粗重的喘息和蒂安希压抑的啜泣。
大王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队长的手指,扣向了扳机。
就在这时,巷口那片由火把照亮的、本该空无一人的空间里,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两个人影。
仿佛他们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没有人看清他们是怎么来的。
城防军队长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即将到手的大功上。他狞笑着,准备送这位前途无量的王储最后一程。
然而,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一道金色的流光,比思想更快,比声音更疾。
奥菲利娅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下一瞬间,她已经出现在巷子的中央。她甚至没有拔出长剑,只是用剑鞘,在那队长的脖颈上轻轻一磕。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嘈杂的巷子里清晰可闻。
队长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了下去,脸上的狞笑还凝固着,身体却像一袋失去支撑的麻袋,软软地瘫倒在地。
直到这时,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才无力地滑开。
“敌……”
一名士兵刚刚吼出一个字,奥菲利娅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她没有看他,金色的眼瞳只是漠然地扫过那些举着刀剑的黑甲士兵,仿佛在看一群没有生命的木桩。
她的动作简单、直接、高效。
冲步,侧身,肘击,夺刃。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优雅与致命。她像一阵金色的风暴,席卷了整条狭窄的巷道。那些在洛赫面前还显得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兵,在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偶。
刀剑碰撞的刺耳声响成一片,却又在短短几个呼吸间戛然而生。
当最后一名士兵捂着喉咙,满脸难以置信地倒下时,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三十多具尸体,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泥泞的地面。
奥菲利娅站在尸体堆中,纤尘不染。她收回了那把自始至终都未曾完全出鞘的长剑,剑鞘归位的清脆声响,如同死亡的终章。
她转过身,走向巷子的死角。
大王子、蒂安希、洛赫,三个人都用一种看神明般的眼神,呆呆地看着她。
尤其是洛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士兵的难缠,也比任何人都明白,眼前这个女人所展现出的力量,究竟有多么恐怖。
“奥菲利娅……姐姐……”蒂安希的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奥菲利娅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正要上前。
一个平淡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处理一下,太脏了。”
克莱因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洛赫的身边,他看都没看满地的尸体,只是皱着眉,打量着洛赫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条小巷。
洛赫只觉得眼前一花。
他身上的剧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他低头看去,右肋那个被短刀刺穿的窟窿,左肩被重剑砍出的巨大伤口,还有大腿上那个血流不止的枪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确切地说,那并非愈合。
那仿佛时间倒流,仿佛他从未受过伤。断裂的骨骼重新接续,撕裂的肌肉纤维自动编织,连凝固的血痂都化作光点消散。
短短几秒钟,他身上下,除了那身被鲜血浸透的破烂衣甲,再也找不到一丝伤痕。体力,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充盈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洛赫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感受着那失而复得的力量,心中涌起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另一边,大王子和蒂安希也同样被这股力量笼罩。他们身上那些逃亡时留下的擦伤、淤青,也在瞬间消失无踪。
“好了。”克莱因做完这一切,就像是掸了掸灰尘一样轻松。
他终于抬眼,看向那三个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王室成员。
“哇——!奥菲利娅姐姐!”
蒂安希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死里逃生的狂喜中回过神来,她尖叫一声,张开双臂,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猫,不管不顾地就朝奥菲利娅扑了过去。
她想把这些天的恐惧、委屈、绝望,全都哭诉给这个世界上她最崇拜的人听。
然而,她只跑了两步,就再也无法前行。
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她的额头上。
克莱因站在她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一句话也没说。
蒂安希的身体不得不停在了原地。
她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委屈,都被这根手指,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我……”
奥菲利娅有些无奈地看了克莱因一眼,最终还是走上前,从自己的行囊里取出一件干净的披风,递给了蒂安希。
蒂安希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但这一次,她只是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克莱因没有再理会她,他的目光转向了洛赫。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克莱因说道,他的视线扫过巷口,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外面那些正在被鸣镝吸引、不断聚集过来的追兵。“跟我们来。”
他说完,根本不给三人反应的时间,只是伸出手,轻轻在身边的空气中一划。
空间,如同水面般荡开一圈涟漪。
一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门扉,凭空出现在肮脏的墙壁上。门的另一边,不是另一条小巷,而是一间宽敞、明亮、干净得不像话的房间。房间里壁炉烧得正旺,桌上甚至还摆放着热气腾腾的红茶。
大王子和洛赫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空间魔法?
不,不对!王都的白塔对空间系法术有严格的限制,任何未经许可的空间波动都会被立刻侦测到。可眼前这个人,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在他们面前开了一扇通往异空间的门?
“走吧。”克莱因率先走了进去。
奥菲利娅拉着还处在呆滞中的蒂安希,也跟了进去。
洛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回神,他看了一眼同样面色复杂的大王子,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当大王子和洛赫的身影也消失在光门之后,那道涟漪才缓缓平复,最终消失不见。肮脏的墙壁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几秒种后,大批追兵涌入巷子,看到的,只有满地的尸体,和死不瞑目的队长。
……
温暖的房间里,气氛却冰冷得如同王都的冬夜。
洛赫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用最精炼、最客观的语言,将政变发生以来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从二王子亚历克斯如何勾结邪神信徒,里应外合,在一夜之间控制王宫;到国王如何被囚禁于白塔地牢,生死不知;再到他们三人如何仓皇出逃,被全城追杀,最终被逼入绝境。
他的声音很平稳,没有添加任何个人情绪,就像在背诵一份冰冷的战报。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这三个人的心上。
大王子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身份、地位、谋略,在此刻听来,都像是一个笑话。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甚至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是靠别人的施舍才得以保全。
蒂安希则小声地抽泣着,她不敢大声哭泣。
奥菲利娅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作为曾经的帝国骑士,她对这个国家有着深厚的感情。她无法想象,那个看似平庸怯懦的二王子,竟然会做出勾结外敌、囚禁君父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而克莱因,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奥菲利娅能感觉到,他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越来越冷。
直到洛赫说完最后一个字,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也就是说,”克莱因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王都的政变,北境的哗变,背后都有邪神信徒的影子。”
他看着洛赫,又像是透过洛赫,在看别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