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帝国的韧性超出了王伟预期。
百亿人族将士，数百万战舰，在星空下和星兽大战一直持续了三天三夜。
星兽战场，第一道防线始终牢牢握在第三舰队手中。
只是这代价同样沉重。
星兽尸体，战舰残骸，人族将士尸体遍布百万里虚空。
灭星级战舰充能、发射，恐怖的能量光束自大战开始就没间断。
能量液消耗更是不计其数，达到了一个天文数字。
"第三混合编队，第六梯队，接管战线"
一道指令自第三舰队总控室发出。
后方，一整个满编舰队，数十万战舰驶向死亡前线。
与此同时，数以亿计人族将士涌向坐标。
所有将士已经明白，他们要做的不是消灭兽潮，是将无尽兽潮拦在帝国边境线外。
兽潮距阵线前锋只剩不到一万公里，这个距离对于星兽的冲刺速度来说，不到十秒。
第六梯队指挥官，下达了第一个指令："压上去。防线不能丢。"
数十万艘战舰同时前压，后面跟着八万个战阵。
那是上亿人族将士，以虚空列阵的方式悬浮在星舰后方，能量护盾全开，武器蓄能拉满。
他们没有星舰的装甲庇护，在虚空中组成一片人海。
第一波接触。
数十万战舰同时开火！
无数光束能量密度高到在星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光的网，犹如群星爆发，横扫前方星兽潮。
星兽成片陨落融化。
但兽潮的攻击也接踵而至。
"轰——"
低阶战舰能量护盾坚持了一瞬就轰然破碎，连冲入兽潮自爆的机会都没有。
一次交锋，星空下多出无数残骸。
星兽狂暴、冷血，不惧死亡。
第一帝国战舰则带着帝国指令机械执行。
亿万里星空被战舰攻击点亮。
人族将士紧随其后杀入兽潮。
人族将士组成的战阵在舰队撕裂的缺口处涌入。
双方短兵相接。
战阵一轮集体攻击后就是一两秒的短暂厮杀，利刃斩入甲壳，星兽的利爪贯穿人体。
面对无穷无尽的兽潮，人族将士没有太多的发挥空间。
自爆成了主旋律，也成为了最直接、最有效的杀敌手段。
自爆能量在密集的兽潮中炸开，血肉和碎甲在真空中混成一片血色废墟。
一艘中型战舰被数头星兽同时从下方撞击，舰体拦腰断裂。
前半截舰身在惯性中继续向前滑行了十几秒，
舰长坐在仅剩的半截舰桥里，目光扫过操作面板上仅剩的两门副炮，吐了一口血沫，然后按下了全部剩余能源的输出键。
那半截舰体像一颗被踢出去的铁球，撞进了兽潮最密处，在能量舱殉爆中化为白炽光球，冲击波清空了周围几百公里的兽潮。
但几秒之后，空缺被填满。
第六梯队指挥官站在旗舰舰桥上，看着星图上代表己方的光点一个接一个熄灭。
他的声音平稳："左翼缺口，后续舰队补上。战阵B7至B12向前推进三百公里，封堵兽潮从缺口处的渗透。"
"报告，B7战阵全员阵亡，无法推进。"通讯官的声音在抖。
指挥官沉默了一秒。"B13接替B7。继续。"
第六梯队，一个2万艘战舰规模的分队坚持了四十七分钟，全员损失率超过七成。
梯队指挥官的指令抵达："第七战舰分队前压。第六分队就地并入。"
"就地并入"
意味着剩余战舰和战阵重新编入下一支队伍。
没有后方整补，没有休整时间。
残存的将士和战舰随着支援舰队冲进下一轮战斗。
星兽战场在数万里战线上成了一座庞大的绞肉机。
双方都在用血肉互相抵消对方的力量。
时间一点点流失——
第六梯队单独鏖战了十几个时辰，这十几个时辰里，星空没有一秒钟是暗的。
"梯队左翼战阵全部打光。"通讯官声音麻木报出数字。
"右翼补上。"紫宸的声音从总控室传来。
"没有可补的力量。"
指挥官冰冷道："后备战舰上。"
五万艘后备战舰驶向兽潮，舰上全是年轻的面孔。
这些从帝国各地军事学院紧急征调的学员兵，平均年龄十九岁，很多人甚至没毕业。
他们的战阵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教学推演时一样标准，但那是在没有敌人的情况下。
当后备战舰真正面对兽潮时，整齐的阵型在几分钟内被打散。
这些十九岁的少年第一次直面兽潮。
比全息教学影像里大得多，快得多，凶狠得多。
舰舱内有人呆呆看着舷窗外一头星兽的复眼，忘了移动。
他旁边的同窗已经按下了发射键——他的手指一直在那个键上，恐惧让他忘了抬起来，反而按了下去。
但他们无一人退缩。
一个十九岁的舰长看着前方涌来的星兽，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但他说的是："主炮充能，发射。"
"压过去，防线不能丢！"有人在喊。
那声音很年轻，带着破音，像嗓子还没完全变声。
于此同时，第三舰队总指挥室向第六梯队全队发了一条单方向的通讯。
通讯很短，只有两句话：
"第一道防线不能丢。"
"如果守不住，你们所在的位置就是那道防线。"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说话。
然后——
所有战舰引擎蓝光同时点亮。
前方，数以千万计的将士以战阵形态悬浮在后备舰群前方，像一片人海扑向岩浆。
这一次，战阵走在了舰队前面。
帝国将士用生命给这些后辈上了最后一课。
战争就是这样，死亡刚在自己身边发生时，你会恐惧。
当队友一个接一个死亡时，你会忘记恐惧，拿起武器冲锋。
舰队火力和引擎同时全开。
后备舰队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黄油里，用融化自己的方式在往前推。
"冲过去！"
头舰传出最后一声稚嫩的怒吼。
推进三千公里。
五千公里。
八千公里。
一万公里。
这些年轻人脑海只剩一句话——你们的位置就是防线的位置。
后备战舰数量也在急剧减少。
但他们冲锋的位置甚至超过了第六梯队所有战舰。
大战至星空暗淡。
第六梯队在这场大战中打掉了九成兵力，但把兽潮的前锋硬生生往后推了一万公里。
第一道防线没有丢。
那些战舰残骸、那些泪水还没干透的后备战舰少年、那些老兵……
他们的血和残骸混在一起，在虚空中凝固成一条横亘万里的"防线"。
这条防线由血肉组成，却坚固如钢铁。
第六梯队最后一批战舰的能源舱亮起暗红色的警告灯。
总控室里传来紫宸的声音。
"第七梯队上，第六梯队并入。"
第六梯队指挥官听到这句话，把手放在操作台上。
副官说："我们只剩主炮一次齐射的能源了。"
指挥官把操作台转向兽潮方向。
他最后看了一眼星图——那上面有一片还没被猩红吞噬的蓝色，很小，但还在。
他收回了目光。
"用那一次齐射开路，把引擎过载——撞进去。"
副官没有回答，默默把手指放在了自毁按钮的护盖上。
最后一轮主炮齐射割开了兽潮前排。
战舰引擎光芒暴涨，变成一道拖着长尾的光箭，扎进了兽潮深处。
白光。
第六梯队番号在帝国序列中正式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