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钱笑道:“杨公公您老怎么忘了。带兵的不一定都是武官啊!各省督抚、兵备道都是带兵文官。”
“我有个至交,名叫王世贞。现在淮扬兵备道任上。”
“淮扬兵备道是‘小兵备’,领按察司佥事衔,不过正五品。我想帮他更上一层楼,升为大兵备,换个按察副使衔。”
“可巧了,我听说北直隶兵备道出缺。这才来求您,想托您在吏部那边举荐王世贞。”
“您如今是司礼监的秉笔,随便打个喷嚏整个六部都要抖三抖。若有您的推荐,此事水到渠成......”
杨金水却忙不迭的伸出手打断了赵钱:“等等,你别给我戴高帽。我且问你,你的岳丈当着吏部尚书。你要替自己的朋友谋取升迁,为何不去求你的岳丈?”
“找我推荐?这不成了脱裤子放屁了啊?还是这里面有什么弯弯绕?你瞒着我呢?”
赵钱一声长叹:“唉。我的杨公公,我跟你实话实说了吧。北直隶兵备道是个要职,严家人、徐家人都盯着呢。”
“您该不会不知道王世贞是谁的人吧?”
杨金水想了想答道:“王世贞他爹是裕王看重的人。王世贞自然算裕王府的人。”
赵钱颔首:“正是这样。在北直隶兵备道这个位置上,我岳父如果放着严党的人不用,反而去用裕王的人,一定会引起阁老小阁老的不满。”
“如果有司礼监秉笔的推荐,事情就不同了。吏部也要卖司礼监的面子。”
“我岳父可以跟严嵩解释,是司礼监这边给了他压力。对严嵩算是有了个交待。”
“还请杨公公您行个方便啊。”
说完赵钱从袖中掏出妻子替他准备的十三万两蒲州钱庄庄票,双手奉给了杨金水。
杨金水这人丝毫不避讳,直接在送礼人面前数起了庄票:“十三万两?你小子。昨夜我给你送的那三个箱子八万两。这就等于你把我的礼物给退了,又反过来送我五万两。”
赵钱笑道:“错矣。账不能这么算。咱华夏有个好习俗,那就是礼尚往来。”
“您给我送礼是瞧得起我。我给您送礼是因我仰慕您。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啊。”
杨金水道:“那王世贞跟你是有多铁啊?你为了帮他下这么重的血本。”
赵钱收敛笑容,正色道:“王世贞这人我清楚。他的才学,堪称是小号的谭纶,小小号的胡宗宪。”
“我吃着皇上的俸禄,穿着皇上赐的锦衣。为国举贤乃是本分。”
杨金水颔首:“可是,这么做对我有何好处?你看我像是个为了五万两银子就帮人安插至交、谋取官位的人嘛?”
赵钱道:“当然不是。我说句大不敬的话,裕王是咱大明唯一的储君。迟早是要登基践座的。”
“现而今啊,谁帮裕王府的人,就是在帮自己!”
“王世贞他爹那么受裕王爷的重用。您举荐了他,裕王爷还能不高兴啊?”
“这叫‘强烈的政治信号’。您在向裕王府靠拢。”
杨金水皱眉:“若被皇上知道这事呢?皇上是最烦宫里的内宦干预文武官员任免了。”
赵钱笑道:“裕王爷是皇上的儿子。终于皇上的儿子等同于忠于皇上本人。”
“皇上晓得了这件事,绝对不会怪您。反而会夸您。”
不得不说,赵钱很会借势。在发展万党这件事上,他屡屡借了内廷巨宦的势。
头一回让借黄锦的势,让吴承恩无罪开释,成为了万党开张第一个引入的文官。
这一回又要借杨金水的势,把王世贞捧上北直隶兵备道的高位。
有了杨金水这个巨宦的举荐,正如赵钱所言,万寀那边对严家人也就有了交待:阁老小阁老明鉴,不是我不想把这个位子给严家自己人。实在是巨宦举荐了人,我不好驳司礼监的面子。
我若咬着牙,就是不把北直隶兵备道的缺儿补给王世贞。杨金水一定会认为这是严家不给他面子。那严家岂不是得罪了司礼监?
司礼监那帮阉人可爱记仇啊!
刚逢大变,咱严党里有一百多名官员失势被抄家。若再得罪了司礼监,恐怕朝局有变啊!
赵钱心中已经替老丈人寻思好了说辞。
杨金水那边则是沉思良久:“啊。如此一来,我便写推荐的条子便是。不过只有我一个人推荐,似乎份量还不够足。”
赵钱笑道:“我还找了另外一个人推荐。”
杨金水问:“哦?谁?”
赵钱答:“现任浙江布政使,谭纶谭子理。”
今年开春,经胡宗宪举荐,谭纶升任了浙江的布政使。他是裕王的至交。
胡宗宪这么干,一来是因谭纶的确有真材实干。而来亦有讨好裕王的想法。
大明唯一的储君啊。谁不想讨好?严家人有机会,一样想讨好。
天下哪里有万岁的君主?嘉靖帝迟早是会驾崩的,那时候裕王就是天子。讨好未来的天子乃是将富贵延续下去的不二法门。这道理灌肠众人又有哪个不懂呢。
杨金水道:“啊?还有谭纶的推荐啊!那加上我的举荐信,份量足够了!裕王府那边也会领我的情。”
“你小子真会做人啊。又给我送礼,又让我在裕王面前卖好。当初你在张经家里做赘婿时,我就在扬州当织造局的监管太监。”
“早知道你小子这么会办事,我早该跟你好好交往。”
赵钱给杨金水倒上了一杯酒:“张经府邸的往事......不堪回首啊!杨公公就不要再提了。”
杨金水突然问道:“哦对了,你最近在武道上有什么长进?”
赵钱苦笑一声:“咳。我自从湖广回了京,就天天办抄家的差事。哪里有功夫修道练功?故而武道上没有任何长进。”
杨金水跟赵钱说了几句推心置腹的话:“在厂卫办事太过危险。还是要想法子将自己的武道练上去。”
“你现在是出门前呼后拥,回家起居八座。可凡事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关键时刻,你身边的那些高手都靠不上,只能靠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