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木箱里没有黄锦，没有白银。只有二十匹丝绸。
赵钱下过江南，清楚一匹上等的杭州丝绸值十两银子左右。二十匹丝绸便是二百两。
正巧，妻子万蝶儿走了过来：“陈公公、杨公公来有什么事？”
赵钱用手一指那几个木箱：“杨公公来给我送谢礼。瞧，这一箱是上等丝绸。虽只有二十匹，但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万蝶儿走到箱子面前一看，上手一摸：“夫君，这可不是鹅毛啊！”
赵钱笑道：“对于普通百姓家来说，收价值二百两银子的丝绸可能是一份厚礼。对于如今咱们家来说，实在跟收根鹅毛没什么区别。”
万蝶儿脱口而出：“夺少？你说箱子里的东西值夺少？”
赵钱道：“二百两啊。二十匹丝绸，就算是最上等的也就才二百两。”
万蝶儿哭笑不得：“夫君呐。你以前没听说过南京云锦？”
赵钱一愣：“这是传说中的云锦？”
万蝶儿侃侃而谈：“没错，这就是云锦！洪武爷曾立下过规矩，云锦只许官家织造，供宫廷、藩王府。到了弘治朝，这条规矩被孝宗爷废了。”
“民间的织坊亦可织造。江南富商巨贾只要有钱可以购买。”
“云锦乃是整个大明织造业的一颗明珠。织起来工序极为繁琐。乃是锦中之王。蜀锦都没法跟它的价值相比。”
“寻常的丝绸，论得是一匹多少两银子。云锦则是论重量。两锦两金。”
赵钱问：“哦？何为两锦两金？”
万蝶儿答曰：“就是一两云锦可以换一两黄金。杨金水送你的这些，是金线孔雀羽云锦。是云锦中最贵的一种。一两云锦可以换一两半的黄金。”
“一匹云锦重约五斤，八十两。你自己算去吧，这二十匹云锦值多少黄金？”
赵钱掐指一算：“二十匹云锦是一千六百两。值黄金两千四百两？好家伙，杨公公好大的手笔。”
万蝶儿有些奇怪：“夫君，你好歹在锦衣卫管了快两年的抄家。照理说普天下值钱的东西，你应该都抄没过。怎么不识得云锦呢？”
赵钱解释道：“咳。你有所不知。锦衣卫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抄家时财货‘不遗一文’充公。唯有布匹、丝绸一类，作为下面校尉、力士的福利，不上账册。”
“抄出这些东西，我都是让下面人直接分了。”
万蝶儿道：“杨公公给你送谢礼真是花了心思。南京官家织坊、民间作坊加起来年产云锦不过四百匹。他一次就送你二十匹。”
赵钱道：“本来应该让你和下面的小妾们用此物做一些衣裳的。但它太过名贵，你们穿出去太扎眼。”
万蝶儿颔首：“这简单。云锦这等稀罕物很好脱手。我明日就带去福瑞祥绸缎庄换成钱。”
赵钱不置可否。没有应允。
赵钱又打开了杨金水送的第二个木箱子。第二个木箱子简单粗暴，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元宝。五十两形制，一共五十枚。共计两千五百两金子。
加上云锦，这两个箱子便有小五千两黄金。如今金银兑换的市价是一兑十二。整整六万两银子。
赵钱打开了杨金水送的第三个箱子，全都是名贵瓷器。
锦衣卫规矩，贪官家里用过的瓷器不吉。即使再名贵也要在抄家时当场砸掉。
故赵钱对瓷器鉴定不是很精通。
万蝶儿吃过见过。仔细的点验了一番：“哎呀，这竟是宋时的汝窑的笔洗。你瞧，这是哥窑的帽筒，金丝铁线、紫口铁足。”
“这些都是好东西啊，每一件拿到市面上都价值五百两以上。这一箱子瓷器加起来至少值两万两。”
赵钱笑道：“我一介武夫，杨公公给我送这些雅物真是暴殄天物。”
万蝶儿惊讶：“宫里的内宦给外面的武臣送礼可不常见。且杨公公一次就送了你价值七八万银子的礼。
赵钱笑道：“难道司礼监秉笔的椅子不值七八万银子嘛？”
“诚然，他能担任司礼监秉笔是多年资历积累。可若没有我给他报的那个功，他便没了入礼任秉的一把梯子。”
“明日，你去把云锦和瓷器都想法子换成现银。把黄金也兑成现银。打成庄票。”
“再从咱家账房里，给我拿五万两的庄票。”
万蝶儿问：“两样加起来十三万两银子呢。你要做什么？”
赵钱笑道：“做什么，把银子给杨金水送回去。”
万蝶儿有些心疼：“到嘴的肥肉再吐出来？官场上可不多见这种事儿啊。”
赵钱拿起茶盅，喝了口茶：“我要去求杨金水办一件事。”
翌日，白天他照常抄家。晚间则请杨金水到了京城中最好的洪福酒楼吃酒。
杨金水进得酒楼雅间，问赵钱：”怎么，只有咱们两人无人作陪嘛？”
赵钱笑道：“有件事情今夜要求杨公公，他人在场不是很方便。”
杨金水道：“咳，你找我办事还说什么求字？尽管说就是了。”
二人坐定。
杨金水问：“到底求我办什么事？你不说，这酒我喝不踏实。”
赵钱道：“是这么回事。我听说您回京后，不仅做了司礼监秉笔、内官监掌印。还分管御马监？”
御马监名义上的管事牌子是吕芳。但吕芳这个掌印日理万机，干脆让最为信任的义子杨金水代他掌管御马监。
御马监可不是内廷养马的地方。
如果说司礼监是宫里的内阁。那御马监就是宫里的兵部。
京畿兵权，亲军二十六卫（除锦衣卫外），实际上是御马监所掌控。
杨金水颔首：“是啊，义父他老人家太忙了，身体又不好，就让我分一些御马监那边的担子。”
“怎么？你该不是要跟我借兵吧？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私自调兵等同于谋反。咱哥俩有多少颗脑袋够皇上砍得？”
赵钱连忙解释：“不是调兵。而是求您帮忙向吏部举荐一个人。”
杨金水一脸疑惑的表情：“向吏部举荐人？我管着御马监，向兵部举荐武官是合情合理的。”
“吏部是管文官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