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长衫的学子连忙问：“工部负责这事的是谁？“
“钟尚书亲自盯着。“
“钟文瀚钟大人？“
“就是他。听说钟大人接了旨意，回去以后关起门来跟工部几个司官议了大半天。“
“那林砚秋这下可是出名了。“
“何止出名“青绸中年人喝了口茶，“你出这门往东走三百步，路上路过三家书肆，你进去看看，每家都在卖《诗狂诗集》。“
这话一出，一桌学子都愣了。
“诗集？这么快？“
“昨天下午就上架了。今儿早朝的事一传出来，书肆门口都挂出了牌子，写着'诗狂林砚秋亲著诗集'。我都买了一本，里面收了他所有的诗，加上一篇中秋词，凑了一册。“
灰袍学子忍不住站起身：“我去看看。“
月白长衫的拉住他：“急什么，待会儿一起去。中秋词就是那首《水调歌头》？“
“就是豫章省那边传过来的那首中秋词？“
“对！我听说去年豫章省有个王爷开中秋宴，林砚秋在宴上当场写了首词，被在场的大儒称为千古第一中秋词。“
“千古第一？这也太夸张了吧？“
“我一开始也不信，以为是豫章省的人为了捧自己省内的学子才这么说的。不过后来我托人抄了一份来看“
“怎么样？“
月白长衫的沉默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道：“我看完了以后，没说话。我觉得……说得不算过分。“
灰袍学子愣了：“真有那么好？“
“你自己找来看看就知道了。“
旁边的藏蓝袍子插话：“我昨天在书肆翻过，确实好。那首词读完之后，你再让我想以前读过的中秋词，我居然一首都想不起来了。全被比下去了。“
与此同时，城东翰林院的值房里，几个侍讲学士也在说这事。
宋伯卿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卷手抄稿，看了半天，搁在桌上，长出一口气。
旁边的同僚问他：“怎么样？“
宋伯卿指了指那卷纸：“你自己看。“
同僚接过去翻了两页，沉默了一会儿，又翻了两页，然后搁下，也长出了一口气。
“我写不出来。“
宋伯卿苦笑：“我也写不出来。你再看那首《水调歌头》。“
“看过了，豫章省那边传过来的时候我就抄了一份。当时我还不信是年轻人写的，以为是哪位前辈托名之作。“
“结果呢？“
“结果今天知道了，就是林砚秋写的。“
宋伯卿道：“我看了吗？我拿给你看看，你绝对惊为天人。”
“不用说了，我刚看过了。“同僚摆手，“千古第一中秋词，实至名归。别说前无古人了，我看后世也难有人能再超过这首。“
“所以你之前还说豫章省的人夸大其词？“
同僚苦笑：“我当时不信，是因为我没想到写这词的人这么年轻。现在知道了，沉默了半天。“
宋伯卿道：“我翻了翻他的其他诗。那首《行路难》就不说了，公认的好。还有那首《悯农》两首，写的是农事、农人、农苦，平实无华，但字字扎心。
他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是怎么写出'粒粒皆辛苦'这种句子的？“
“他见过种地啊。他不是改良过农具吗？应该是下过地的。“
“那就对了。没下过地的人，写不出这种句子。“
宋伯卿又拿起那卷手抄稿看了一遍，然后轻轻放在桌上：“这个人，今年会试要是过了，殿试要是进了前头，“
“你觉得他能进前头？“
“你看他写的策论，陛下都说好。你觉得他能进不了前头？“
同僚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卷手抄稿，沉默了很久。
与此同时，长安城最大的书肆，文昌书肆里，柜台前围了一堆人。
一个穿灰布衫的年轻举子挤到柜台前，手里攥着几文铜钱：“掌柜的，还有没有《诗狂诗集》？“
掌柜头也不抬：“卖了三百多本了。我们安排人手在抄录了，你后天再来看。“
“三百多本？“
“这才半天。旁边那家厚德堂卖了两百多本，比我们少点。“掌柜的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要实在想要，我这儿还有一本被人翻旧的样书，便宜点卖给你。“
“样书也行！“
掌柜的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本封面已经有些卷边的薄册子递过去，那举子连忙接过，翻了翻，里面收的诗不多，但该有的都有了。
他翻到其中一页，停住了，念了两句，又合上了。
他把铜钱放在柜台上，抱着册子挤出了人群。
文昌书肆对面的酒楼二楼，几个南昌府的学子正坐在雅间里喝酒。
窗户开着，楼下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流，说话声隐隐约约传上来。
周明理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色不太好。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旁边一个穿墨绿长衫的低声开口：“那林砚秋……出名了。“
周明理放下酒杯，语气不太耐烦：“嗯，不用提醒我，我还没聋呢。“
“咱们豫章省的风头，都让他一个人抢去了。“
“那又怎样？“周明理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豫章省的解元，在长安城出了名，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旁边的人道：“话是这么说，可咱们现在走到哪儿都听见有人提他，茶馆里有人在说，书肆里有人在买他的诗集，连酒楼里都有人聊他的诗。“
“让他聊去。“周明理又倒了一杯酒，“会试还没考呢。考得上考不上还两说。现在吹得再高，到时候要是落了榜......“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旁边的人没敢接话。
他们心里清楚，林砚秋连中四元，乡试解元，漕运策论被陛下点名，现在连诗狂的名号都传遍了长安城。
这样的人，会试落榜的可能性有多大？
但他们不敢说。
周明理跟林砚秋不对付，他们都知道。
谁让周明理和林砚秋闹过矛盾呢，周明理当时被怼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后来在南昌府学里好几天都板着脸。
现在到了长安，林砚秋的名声反而更大了，周明理心里那口气，憋得比谁都难受。
另一个学子赶紧打圆场：“行行行，不提他了。来，喝酒喝酒。“
几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但气氛明显不如刚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