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神童司小院里飘着煎蛋的香气。
糯糯坐在小凳子上,晃着小短腿,看哥哥在灶台前忙碌。
曹冲穿着苏婉给的小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正认真翻着锅里的蛋。
“哥哥,”糯糯吸了吸小鼻子,“蛋蛋要糊了。”
“不会。”曹冲动作麻利地把蛋铲到盘子里,金黄金黄的,边缘微焦,刚刚好。
他又煎了几片火腿,夹在馒头里,和煎蛋一起端到桌上。
“哥哥好厉害!”糯糯拍手。
“尝尝。”曹冲把盘子推到她面前,自己也坐下咬了一口馒头。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又熬夜了。
“哥哥没睡觉。”糯糯小声说。
“睡了会儿。”曹冲笑着摸摸她的头,“哥哥不困。”
“骗人。”糯糯瘪嘴,“哥哥的眼睛,像熊猫。”
曹冲被逗笑了:“那哥哥今晚早点睡。”
正说着,门外传来马车声。
很重的声音,不止一辆。
甘罗从屋里走出来,神色凝重:“来了。”
“什么来了?”孔融揉着眼睛从厢房出来。
“陈尚书的‘账本’。”甘罗看向门口。
门开了,进来的是陈尚书的管家,姓周。
周管家五十来岁,面白无须,笑得一团和气。
“曹公子,甘公子,我家大人说,神童司要查商税,特命小的送来京城十二家大商铺近十年的账册,供各位查阅。”
他身后,六个家丁抬着三个大木箱,吃力地放下。
箱子打开,里面是堆得整整齐齐的账册,每一本都厚得像砖头。
“这些都是……”孔融倒吸一口凉气。
“京城最大的布庄、粮铺、银楼、酒楼、茶庄、药铺……”周管家如数家珍,“每家十年账册,总共……一百二十本。”
“一百二十本?”诸葛恪瞪眼,“这要看到什么时候?”
“陈大人说,既是查税,就要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周管家笑容不变,“这些账册,请神童司细细核对。三个月试行期,应该……够用吧?”
这是赤裸裸的刁难。
三个月,核对一百二十本十年账册,平均一天要核对一本多。
而且这些账册涉及各行各业,算法不同,规矩不同,稍有不慎就会出错。
出了错,就是“神童司能力不足,改革不可行”的把柄。
曹冲走到箱子前,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开。
字迹工整,条目清晰,收支平衡,毫无破绽。
又拿起一本,同样如此。
每一本,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陈大人有心了。”曹冲合上账册,“请转告陈大人,这些账册,神童司会仔细核对。”
“那是自然。”周管家躬身,“那小的就先告退了。”
人走了,留下一屋子账册。
“这是要累死我们啊!”诸葛恪哀嚎。
“累不死。”甘罗冷静地开始翻账册,“但能拖死。三个月,我们光核对账册就来不及,哪有时间推行改革?”
“那怎么办?”孔融愁眉苦脸。
“不核对。”曹冲说。
“不核对?”
“对。”曹冲放下账册,“这些账册,每一本都太完美了。十年的账,滴水不漏,笔迹一致,连墨迹浓淡都差不多——可能吗?”
司马光拿起一本,仔细看了看:“墨迹确实有问题。十年的账,用的墨应该不同批次,色泽会有细微差别。但这些账本的墨,几乎一样。”
“所以是假的?”诸葛恪问。
“不一定是假账,”甘罗分析,“但很可能不是原始账,是后来重新抄录的。而且抄录时,修改了某些数据。”
“那真账在哪儿?”孔融问。
“在陈尚书手里,或者……已经毁了。”曹冲走到地图前,“但假的真不了。只要我们能证明这些账册是后来抄录修改的,就能证明他们在做假账。”
“怎么证明?”
“看纸张。”司马光忽然说。
他拿起两本不同年份的账册,对着光仔细看。
“纸张的纹路、厚薄、透光度……虽然很像,但细微处有差别。这本‘三年前’的账册,用的是去年才有的新纸。”
“有证据了!”诸葛恪跳起来。
“不够。”甘罗摇头,“他们可以说是不小心用错了纸,或者库存的旧纸。要一击致命,需要更硬的证据。”
众人都沉默了。
糯糯一直安静地坐在小椅子上,这时忽然开口:
“哥哥,账本会‘说话’吗?”
“嗯?”曹冲看向她。
“妈妈说,东西用久了,会有‘记忆’。”糯糯歪着头,“账本用了十年,会不会记得……谁摸过它呀?”
这话天真,但曹冲眼睛一亮。
“糯糯说得对!账册用久了,会有使用痕迹——经常翻的页会旧,不常翻的页会新。如果真是用了十年的账,翻看频率应该有规律!”
他立刻开始检查账册。
半个时辰后,曹冲得出了结论。
“这些账册,”他指着摊开的一堆账本,“使用痕迹是均匀的。每一页的磨损程度都差不多,像是被人从头到尾快速翻过很多遍,而不是正常使用十年的样子。”
“正常使用该是什么样?”诸葛恪问。
“看这里。”曹冲拿起一本真账册——是之前粮仓案的旧账,“这是真的用了三年的账。看,开头几页磨损最重,因为经常要查年初的收支。中间月份磨损较轻,年末又重些,因为要结算。”
他拿起陈尚书送来的账册:“但这些,每一页都一样。而且——”
他凑近闻了闻。
“有股淡淡的霉味,但不重。像是故意用湿气熏过,做出旧的感觉,但时间不长。”
“所以是假账无疑了。”甘罗总结。
“可我们怎么证明?”孔融问,“总不能说‘账本闻起来不够旧’吧?”
“不用证明。”曹冲笑了,“我们只需要……让他们自己承认。”
“怎么让?”
“开个会。”曹冲看向门外,“请这十二家商铺的掌柜,明天来神童司,当面核对账目。”
“他们会来?”
“陈尚书会让他们来的。”曹冲眼神深邃,“他正等着看我们出丑呢。”
果然,消息传出去,陈尚书立刻“热情”地表示,十二位掌柜明天一定准时到。
他还“贴心”地派了周管家来问,需不需要准备算盘、笔墨、茶点。
“不用。”曹冲微笑,“我们自有准备。”
夜里,曹冲又在灯下忙到很晚。
糯糯抱着小枕头,坐在他身边陪他。
“哥哥,你在写什么呀?”
“在算一道题。”曹冲头也不抬,手下算盘珠子噼啪响。
“什么题?”
“一道……能让坏人自己跳出来的题。”曹冲说着,在纸上写下一个复杂的算式。
糯糯看不懂,但她觉得哥哥认真的样子,真好看。
“哥哥,”她小声说,“那个三皇子伯伯,今天在街上看见糯糯了。”
曹冲手一顿:“他说什么了?”
“没说。”糯糯摇头,“就是看了糯糯好久,然后笑了。笑得……怪怪的。”
她摸了摸手心的黑莲印记。
印记这两天很安静,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但被三皇子看的时候,它轻轻跳了一下。
“系统说,”糯糯声音更小了,“那个坏坏的花花,好像……有点怕糯糯了。”
“怕?”
“嗯,像老鼠怕猫猫。”糯糯试图形容,“糯糯涂药药的时候,它就会缩起来。”
曹冲心里一动。
难道糯糯的净化能力,能克制魔魂印记?
那三皇子接近糯糯,是不是想试探这个?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咔哒”声。
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曹冲立刻吹灭油灯,把糯糯护在身后。
月光下,窗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在窗外站了一会儿,似乎在倾听。
然后,轻轻敲了敲窗。
三下,两轻一重。
是个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