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家兄弟二人都是心里一咯噔。
“不是说让他永久闭嘴，现在风声紧，做掉他太显眼，只会引火烧身。你们从别处想办法。”沈怀瑾冷声说道。
见两人不说话，沈怀瑾又说道：
“方海涛在省纪委干了十几年，一直没提上去，他心里有没有想法？有想法就好办。
你找人递个话，就说省纪委内部在传，方海涛办案不讲规矩，跟鹏城分局一个挂职局长勾肩搭背，材料不经过领导审批就随意外泄。
这话传到赖长顺耳朵里，赖长顺要是不护着他，方海涛自己就得收敛。方海涛一收敛，秦烈那边就少条胳膊。”
岑建业记下来。
“还有，”沈怀瑾看向岑建业，“明天你正常上班，别露怯。
省纪委要是找你谈话，你就咬死不认，你跟章宏文老婆的茶叶店是正常供货关系，你不知道返点的事，钢筋质量的问题你正在整改。别多说，说多了都是窟窿。”
岑建业连连点头。
“沈老板，那章宏文那边怎么办？他要是扛不住，把咱们全撂了……”
沈怀瑾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
他站起来，走到酒柜边，随手抽出一瓶没贴标的酒，拧开盖子闻了闻，又放下了。
“这样，建业，你明天去找一趟省检察院的熊华林，问问他章宏文的案子什么走向。
熊华林跟赖长顺不对付，他肯定乐意看赖长顺吃瘪。
让他想办法在批捕环节卡一下，章宏文的案子要是证据链有瑕疵，检察院不批捕，秦烈就得放人。
人一放出来，咱们再想办法让他改口。”
岑建业皱眉。
“熊华林那人胃口大，请他办事，不出点血不行。”
“血该出就出。章宏文要是扛不住全撂了，你出多少血都堵不上那个窟窿。”沈怀瑾语气不耐烦了。
“还有，宏顺，你明天找个人去鹏城，把秦烈那小子最近办过的案子摸一摸，他查梅承久之前还查过谁，得罪过谁，找找有没有能拿住他的把柄。
他一个挂职干部，在鹏城没根没底，也不是专业的，只要找到他办案程序上的毛病，一告一个准。”
岑宏顺应了一声。
“沈老板，还有个事。秦烈今天在粤海楼跟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他录音了。我跟他说的那几句话，要是落到省纪委手里……”
“你说了什么？”
“我就说省城水挺深的，他一个挂职局长手伸太长容易闪着腰，让他该收手就收手。”
沈怀瑾看着他仿佛看傻子。
“就这？”
“就这。我没说别的。”
“这话算不上威胁，顶多是劝告，省纪委问起来你就说你是好心提醒，怕他得罪人太多。”
沈怀瑾顿了顿，“但以后别再给他打电话了。秦烈这人，你越跟他接触，他越能顺藤摸瓜。”
“我知道了。”
沈怀瑾把酒放回柜子里，走回桌边，点了点二人。
“最后一件事。你们俩这两天把跟秦烈有关的所有人、所有事，从头到尾捋一遍。把他身边的人，摸清楚，连根拔起，明白吗？”
岑建业和岑宏顺同时点头。
“行了，散了吧。建业你留一下。”
岑宏顺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压低声音问了句：“沈老板，那个姓刘的司机，真要处理？”
沈怀瑾没看他，正低头点烟。
“我说了，让他闭嘴，不是让他死。你脑子放清楚点，现在什么时候，还嫌秦烈手里的案子不够多？”
岑宏顺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沈怀瑾和岑建业两个人。
沈怀瑾抽了半根烟，忽然问了句：“建业，秦烈这个人，你见过没有？”
“没有。”
“见一面。别在办公室见，找个能说话的场合，探探他的底。他要是肯谈，你就跟他谈条件，让他别再往上摸了，再往上摸对谁都没好处。他要是不肯谈……”
沈怀瑾把烟掐了。
“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岑建业脸色变了。
“沈老板，这……不合适吧，您不是说，他是沪市那位的乘龙快婿吗？”
沈怀瑾笑得高深莫测。
“是啊，乘龙快婿若是查案过程中，户头多了一个亿，是不是很有趣？怕是那位林大人也要受到牵连了。他不是很聪明吗？我倒要看看，他这次怎么收场。”
岑建业从半山酒庄出来，夜风一吹，后脊梁凉飕飕的，才发现衬衫湿了一片。
他钻进自己那辆黑色奥迪，司机问去哪儿，他摆了摆手说等会儿，先抽根烟。
烟抽了一半，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熊华林的声音带着睡意，又有点不耐烦：“建业，几点了？”
“熊检，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明天上午有空没有，我到你办公室坐坐？”
“明天上午有会。什么事电话里说。”
岑建业笑了笑：“电话里说不方便，当面说。熊检，章宏文今天进去了，这事你知道吧？”
电话那头异常平静。
“听说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他那个案子明天省纪委要听汇报，材料是鹏城分局秦烈整理的。熊检，章宏文的案子要是到了检察院批捕环节，证据链有没有毛病，你这边最有发言权。”
熊华林在那头咂摸了一会儿。
“建业，你这话说得不清不楚。批捕是依法办事，证据链有没有毛病，得看卷宗，不是我说了算，而且省检也不直接管这种小事。”
“熊检您说得对，依法办案，按程序办事。唉，可是呢，就怕这有人不按程序来办，我啊，就是想明天上午跟您当面汇报汇报情况，顺便请教一下，码头四期那个项目，熊检有没有兴趣给家里人安排点事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阵。
“明天十点半，你到我办公室来。”
“好嘞。”
挂了电话，岑建业把烟屁股摁灭，冲司机说了声走。
车子滑下山道的时候，他给老婆打了个电话，让她带着孩子出去度假。
然后他又开始琢磨第二件事：找谁去跟秦烈递话。
这个人不能是自己，不能是岑宏顺，更不能是跟梅承久案有牵连的。
得找个秦烈不设防的，最好是公安系统内部的人，说话有分量，但跟梅承久这摊子事不沾边的。
他想到了一个人，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总队长潘景和。
潘景和秦烈同为全国政法系统领导干部培训班的同学，他现在挂职省委政法委书记助理兼综治办主任。
他跟梅承久没牵扯，跟沈老板也没关系，让他去探探秦烈的口风，最合适不过。
但潘景和这人轴，不一定肯趟这浑水。得想个说法，让他觉得是在帮秦烈，而不是在害秦烈。
岑建业沉吟片刻，又拨了个号。
“老潘，我建业。睡了没有？”
潘景和那头挺热闹，像是在外面吃饭，背景音里有划拳声。
“岑主任？稀客啊，什么事？”
“明天中午有空没有，吃个便饭，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