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西郊，半山酒庄。
在花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谁也想不到还有这么个地方。
酒庄建在半山腰上，从外面看是个不起眼的石头院子，门口挂块木牌子，写的是“半山私藏”。
院子里头别有洞天，地下挖了两层酒窖，恒温恒湿。
酒窖之外，还有一个豪华会客厅。
会客厅中间是一张长条桌，上面铺着暗红色丝绒桌布，上面摆着几瓶酒，烟灰缸里堆满烟头。
几个美人侍者站在一旁，穿着真丝旗袍，身材凹凸有致。
“行了，都下去吧。”
主位上的男人烦躁地挥挥手，几个美女妖妖娆娆地退了出去。
他点燃一根雪茄，眯着眼看眼前的几人。
“都怎么想的，说说。”
岑建业恭恭敬敬地说道：“沈老板，我今天收到消息，章宏文夫妻俩都被抓了，现在他们已经从查作风，转为查项目，我这边，您帮我想想办法吧。”
见男人没说话，他又说道：“沈老板，您也知道，章宏文这人嘴上没把门的，他老婆也是个靠不住的，万一把我交代出去，我就完了啊，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合作了那么多项目，后面很麻烦啊……”
沈老板名叫沈怀瑾，圈子里的人当面叫沈老板，背后叫沈半山。
早年靠倒卖批条起家，后来做外贸、做投资，名下十几家公司横跨能源、物流、地产，摊子铺得不算最大，但背景深不可测，据说是京城某位大人物的亲戚。
逢年过节，他这个商人不用去各部门打点，反而省里几个要害部门的头头脑脑，得给他打电话拜年问好。
沈怀瑾不说话，岑宏顺忍不住说道：
“哥，你先别慌。章宏文不顶事，他最多知道我给他老婆那边打钱，吃些返点回扣，其他一概不知，他们查不到我们头上的。”
“放屁！”岑建业气得头疼，“你知不知道查我们的人是谁？秦烈！沪市林国栋的女婿！他这人心黑手狠，难搞得很！只要他想查，你以为查不到？”
岑宏顺脸色沉下来了，叼着烟没点，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撂。
“哥，你冲我嚷嚷有什么用？当初项目审批的事，是你跟沈老板打的招呼，你联系的章宏文。现在出了事，你怪我？”
“我怪你？我他妈是在提醒你！秦烈这人不按规矩出牌，他今天敢上粤海楼堵章宏文，明天就敢去发改委门口堵我！你知不知道，就连京城的叶家，都被他搞得很惨？”
“行了。”
沈怀瑾突然开口了，虽然声音不大，但两个人同时闭了嘴。
“建业，你先说，秦烈现在手里有什么。”
岑建业深吸一口气，掰着手指头数。
“章宏文、梅承久、贺忠民都进去了，交代什么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涉及到他们三个的事，我们必须彻底切割。
也就是说，码头的项目，宏顺达和东茂达的生意，都不能碰了。”
沈怀瑾听完，点了点头。
“宏顺，你那边呢？”
岑宏顺一口喝干面前的红酒。
“章宏文的老婆徐丽华被立案了，罪名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她这人嘴不严，胆子小，进去之后估计什么都往外倒。不过她知道的也就到我和章宏文这一层，再往上她没见过，老板一定不会有事。
但麻烦的是人，方海涛和秦烈。那个方海涛以前就是个老顽固，在省纪委不受重视，人缘也差，不知道怎么跟秦烈搞到一起了。”
沈怀瑾眉梢动了一下。
“应该是曾家那边牵的线，秦烈在中纪委借调过，跟曾家走得近。”
岑宏顺点点头，“那就难怪了，方海涛是省纪委书记赖长顺的人，赖长顺从中纪委下来后，方海涛才被提拔重用，这就连上了，赖长顺应该和曾维邦关系不错，所以秦烈一来粤省，就和方海涛建立了关系。”
岑建业插嘴：“沈老板，我今天下午收到风声，省纪委明天上午要专门听汇报，秦烈今晚连夜加班，打算明天一早送过去。要是让他们把这个汇报会开完了，赖长顺拍了板，再想翻就难了。”
沈怀瑾手指沾了酒，在桌子上写写画画。
“建业，你跟省发改委那边打个招呼，明天上午拖一拖，想办法让秦烈送材料的时间往后压。
理由你随便找，就说涉及省重点项目，需要走保密审查流程。”
岑建业愣了一下。
“这……能拖多久？”
“拖一天是一天。省纪委那边听汇报，秦烈要是去不了，材料就得走机要通道，中间过几道手，每道手都能做做文章。”
“行，我明天一早就办。”
沈怀瑾又转向岑宏顺。
“你那个司机，姓刘的，今晚就处理掉。”
岑宏顺眼神一紧。
“沈老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让他闭嘴。怎么闭嘴你自己想，但别在省城动手。给他一笔钱，让他去外省，走得越远越好。本子收回来，烧了。他家里人要是不肯走，就想办法让他们肯走。”
岑宏顺连忙点头。
“沈老板放心。”
“还有，”沈怀瑾端起茶杯又放下，“秦烈这个人，你们别跟他正面硬碰。他不过是个挂职的，早晚要走，你们知道他挂职期还有多久？”
岑建业翻了翻手机。
“还有八个月。”
沈怀瑾冷笑一声，“让他赶紧走人。他一个挂职干部，在鹏城查梅承久查得这么狠，省里市里得罪了多少人？
你们去找找那些被他动过奶酪的，凑一凑，联名递个材料，就说他挂职期间独断专行、越权办案、破坏营商环境。
材料递到省委组织部、省委政法委、公安厅，让上面觉得这个人是个麻烦，赶紧把他打发走。”
岑建业眼睛亮了一下。
“这招行。秦烈查案子得罪的人不少，凤翔建设那边王凤翔虽然还没动，但心里肯定恨他。
港区管委会那帮人因为他卡着码头三号泊位的工期，也一肚子意见。
还有省台那边，周婉虽然停职了，但台长姜铁泉跟咱们关系不错，让他帮帮忙，也够他喝一壶。”
“凑材料的事你牵头，别自己出面，找两个中间人。”沈怀瑾说完，又补了一句，“但这都是小手段，只能恶心他，不能真把他怎么样。真正要做的，是让他查不下去。”
“怎么让他查不下去？”岑建业问。
沈怀瑾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
“赖长顺我们动不了，但方海涛可以动一动，你懂的，人总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