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提着建材袋子,走进二号别墅的时候,林静姝正在厨房里忙活。
一股浓郁的酱香飘来,秦烈脚步一顿。
这味道……
“来了?”
林静姝从厨房门口探出头,一身职业装换上了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围裙系在腰上,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锅铲,这形象跟市政府那个高冷女市长一点都不挨边。
说是双胞胎秦烈都信。
一想到双胞胎,他打了个激灵。
罪过罪过。
“你先坐,还有最后一个菜。”
秦烈放下袋子,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灶台上摆着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酸辣土豆丝,还有一锅西红柿蛋花汤。
卖相嘛,怎么说呢……
排骨的糖色炒得不错,但有几块明显糊了边。
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均,有的跟筷子似的,有的细得可怜。
蔬菜倒是看着还行,就是有点蔫。
“哎呀,别看了,不会给你下毒的。”
林静姝把秦烈往外推。
秦烈仍旧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这诡异的一切。
这股酱香味……跟秦妈做的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往房间里看了看,然后怀疑地问道。
“你……做的?”
“不然呢?鬼做的?”
秦烈砸吧砸嘴。
今天这是不当市长,改演田螺姑娘了。
就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吃了会不会死。
林静姝白了他一眼,把锅里的菜盛出来,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去洗手,先吃饭。”
秦烈洗了手坐到餐桌前,林静姝解了围裙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碗,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和秦烈不小心对视,又赶忙装作不在意。
“快尝尝。”
林静姝给秦烈夹了一块酱排骨。
秦烈咬了一口。
表情凝固了。
“怎么了?”林静姝紧张起来,“不好吃?”
秦烈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
“好吃。”
“这味道,跟我妈做的一模一样。”
林静姝笑得花儿一样灿烂。
“我打电话跟阿姨学的。上次在你家吃了一次,觉得挺好吃的,就问了问做法。”
秦烈看着她,一股情绪涌上心头。
他赶忙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把那股情绪压下去。
“啊?”
“怎么?不信啊?我堂堂一个市长,还能骗人?”
“不,不是。市长大人的话,百分百正确。”
秦烈政治坚定。
林静姝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蹙。
“土豆丝好像炒过头了,阿姨说炒两分钟就行,我炒了得有五分钟。”
“好吃。”秦烈又夹了一大筷子,“都好吃。”
林静姝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带着笑意,嘴上却不饶人。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你吃饭这毛病真得改改,对胃不好。”
“习惯了。”秦烈咽下一口饭,“这样吃饭香。”
林静姝给他盛了碗汤,放在他手边。
“喝口汤,别噎着。”
秦烈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没吐出来,硬是咽了下去。
咽下去又差点喷出来。
艾玛。
这是市长大人的刷锅水吗。
小秦同志没敢吱声,硬是咽下去了。
革命意志就是这么顽强。
“你慢点!”林静姝哭笑不得,“又没人跟你抢,急什么?”
“不是急。”秦烈放下碗,看着她。
“是觉得不吃完对不起你这份心意。你堂堂市长大人,专程打电话跟我妈学做菜,就为了给我做顿饭,我要是细嚼慢咽、挑三拣四的,那是对你劳动成果的不尊重。”
林静姝被他这话说得脸微微发烫,别过脸去夹菜。
“少贫嘴。我跟阿姨学做菜,是因为我自己想吃,阿姨做得好吃,不是为了你。”
“行行行,是为了你自己。”秦烈笑着又夹了一块排骨,“那你下次再做的时候,多做一个菜,我喜欢吃你做的酱排骨。”
“下次?”林静姝瞥了他一眼,“想得美。我堂堂一个市长,天天给你做饭?”
“没说天天,偶尔。”
“看你表现。”
两个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三菜一汤吃得干干净净。
秦烈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长出一口气。
“吃撑了。”
“活该。”
林静姝收拾碗筷,秦烈赶忙主动去拿。
“我来洗,我来洗。怎敢劳动大厨洗碗呢?”
他这一伸手,就把林静姝的小手握在了手心里。
林静姝触电般一缩,面颊绯红,顾左右而言他。
“这不你都翘班给我换门锁了嘛,干活管饭天经地义。”
秦烈嘿嘿一笑,“市长大人不也翘班给我做饭了吗,咱俩打平手。”
“我可没翘班。”林静姝笑了笑,“我从来都是劳动模范,早出晚归,周末不休息。偶尔午休时间,回家做个饭,属于我劳动者的正当权益。”
“好好好,市长大人说得都对。”
秦烈把她手里的碗筷接过去,麻利地摞好,端到厨房水槽里。
林静姝跟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双臂抱胸,看着他拧开水龙头,挤洗洁精,拿抹布擦碗,动作行云流水。
“你洗得还挺仔细。”她说。
“那是。”秦烈头都没回,“我这个人做什么事都仔细。洗碗洗得干净,查案查得明白。”
林静姝笑了笑,没接话。
厨房里只有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林静姝开口了。
“省委常委会的结果,廖书记跟你说了吧?”
秦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
“说了。”
“你怎么想的?”
“我?”秦烈拿起一块抹布擦碗,“我没怎么想,和预想的一样。”
林静姝听出他话里的情绪。
说得轻松,但那股不甘心,藏都藏不住。
“我爸跟我说了一些事。”
“上面说今年换届,不宜有大动作。”
“因为案子的事,汪道明住院了,他给老领导写了亲笔信陈情,说自己近来身体不好,顾不上许多事,没有管理好家人。汪小川做的事他一概不知,如果有违法行为,他第一个大义灭亲。”
人在无语时真的会笑。
秦烈笑得比花儿都好看。
“汪小川人都跑澳洲去了,说这废话。”
林静姝嘴角带着一丝冷意。
“南旭日去中枢那里哭诉了,说他退休多年,自打退休以后,孙继民这个狗东西就玩出轨劈腿。”
“和他家南海珠分居多年,南海珠对他的事一概不知。那天在孙继民别墅里带走的那个女人,是他的小三,鸠占鹊巢好几年了。怕影响不好,这才没离婚。”
“笑死了。也就南旭日退的早,不然整个江东都是他家的了。这话拿去哄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南旭日写了检讨书,说没有严管身边人,自己失察。已经让女儿和孙继民离婚了。”
秦烈冷笑一声,把擦碗的抹布往灶台上一放。
“出了事就是失察,没出事就是领导有方。横竖都是好话,反正不用担责任。”
“上面接受了这些说辞,就意味着案子只能到此为止。再深究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林静姝担心地看着秦烈。
她爸在电话里之所以说的这么详细,就是要她隐忍,不要蛮干乱干。
“我知道。”秦烈把擦好的碗放进碗柜里,一个一个码好。
“我是很想跟他们斗到底。”
他转过身,看着林静姝。
“不过要等到时机成熟那一天,我手上那些东西就是他们的锁命绳。”
林静姝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