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姝了然,嘴角上扬。
“既然他们想知道我的行踪,那就让他们知道。”
“不止。”秦烈说,“监听功能也一样。如果他们能听到你的声音,那他们想听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怎么操作?”
“定位器好办,我可以在上面装一个信号转发装置,把它的定位信号截获之后再修改,这样你实际去了哪里,对方看到的是另一个位置。监听更简单,你在车里说话的时候,有意识地控制信息就行。”
林静姝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秦烈,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这些东西,都是跟谁学的?”
“以前在部队的时候,跟一个搞技术的老兵学的。他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最好的情报不是偷来的,是对方主动送上门来的。只不过,对方不知道自己在送。”
“所以你打算让他们主动送?”
秦烈嘴角上翘,“让他们以为得了便宜还卖乖。那个定位器,我会处理一下,让它变成一个双向的通道。他们能定位我们,我也能反向追踪他们。”
“有风险吗?”
“有。”秦烈没有隐瞒,“如果对方的技术水平很高,会发现我在上面动了手脚。但值得一试。”
“几成把握?”
“七成。”
林静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两人下了车,都没再说话,秦烈送林静姝进了二号别墅。
房里装修简洁硬朗,根本不像一个女生独居的房间。
见秦烈一脸震惊的表情,林静姝笑着说道:
“平时就一个阿姨每天定点过来打扫卫生,偶尔做晚饭。”
“每天三餐要么吃食堂,要么出去应酬,或者下乡调研在外面随便吃一口,在家里的时候比较少。”
“不介意我在家里转转吧?”秦烈请示道。
“请便。”林静姝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二楼不大,秦烈上上下下检查得仔细,连卫生间都没放过。
他推开二楼卧室隔壁的衣帽间门时,下意识扫了一眼。
开放式格子里整整齐齐叠着几件深色正装,旁边挂着一条丝巾,再往旁边——
黑色蕾丝。
薄薄一层,搭在收纳筐的边缘,还没收进抽屉。
秦烈的手顿在门把上,脑子里“嗡”了一声,脸瞬间涨红。
他不是什么纯情小哥。
上过大学,当过兵,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是在林静姝的私人空间里,跟出现在任何别的地方都不一样。
秦烈几乎是本能地把视线挪开,脊背僵直,耳朵尖已经开始发烫。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等一下——”
林静姝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慌乱。
秦烈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快步挤进了衣帽间狭窄的过道。
两个人一个要进一个要退,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她的肩膀撞上他的胸口,温热的、柔软的,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气。
秦烈本能地伸手扶了一下,手掌落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衬衫料子,能感觉到她体温的轮廓。
空气忽然就稠了。
林静姝的手伸到一半,停在半空中。
因为。
她看到了秦烈的目光所到之处,以及他脸颊和耳朵上的红晕。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颊也烧了起来。
下一秒。
她飞快地伸手把东西抓下来,团成一团塞进旁边的抽屉,动作又快又急,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指尖擦过秦烈的手臂,两个人都像被烫了一下,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但衣帽间的过道实在窄,半步之后,两个人反而贴得更紧了。
林静姝的后背抵上衣柜门,秦烈的前臂撑在她头顶的格板上,姿势像是把她笼在怀里。
谁都没有动。
秦烈垂眼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林静姝微微仰着脸,睫毛低垂,眼尾有一抹不自然的红。
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躲开,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呼吸的频率变了。
“秦烈。”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声。
“嗯。”
“你还要看多久?”
这话不知是在说她,还是她的私人衣物。
“抱歉。”秦烈慌忙收手,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后脑勺,“我不是故意的。”
林静姝低着头,面颊绯红,嘴角却是绷不住的弧度。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客厅里光线充足,一切恢复正常。
秦烈在沙发上坐下,翻出工具箱开始处理那个定位器,手上的动作很稳,焊点精准,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细心的林静姝却发现,他手有点滑,拧螺丝经常拧不准。
这可不像是秦烈的水准。
“喝点什么?”
“水就行。”
林静姝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没有走开,而是靠在旁边沙发上看他干活。
秦烈专注的侧脸,灵活的手指,以及强壮的身子。
胸中小鹿怦怦地跳。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定位器改好了。”
“明天开始,他们看到的位置会比你实际的位置偏西南两公里左右。监听方面,你正常说话就行,关键信息我会用其他方式跟你确认。”
“好。”
秦烈站起来,把工具收好。
“楼上那个衣帽间的窗户,锁不太紧,明天我过来换一个。”
林静姝莞尔一笑。
这个借口,可真老套。
“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秦烈走了以后,林静姝心潮起伏。
站在衣帽间,打量着一件件职场女强人的衣服。
板板正正,英姿飒爽。
一条鹅黄色连衣裙在里面特别醒目,她爱不释手地摸了摸。
这是她出院那天路过一家服装店,随手买的。
秦烈会喜欢吗?
脑中滑过这个念头,吓了自己一跳。
她赶紧把衣柜关上,去浴室洗了个澡。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想起小时候。
母亲还在的时候,每次她害怕,母亲都会把她搂在怀里,说一句话。
“怕什么,天塌了有妈给你顶着。”
后来母亲走了,天塌了,再也没有人给她顶了。
她自己学会了顶天,学会了在男人堆里站稳脚跟,学会了用冷漠和强硬保护自己。
直到秦烈出现。
那个人不怕她,不奉承她,不讨好她,也不算计她。
为她挡风遮雨,给她温暖怀抱。
林静姝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她来了几个月都没完全熟悉。
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无论她走到哪里,都逃不开那些看不见的手。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拨了一个电话。
“喂,阿姨,是我,静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静姝啊,怎么突然来电话了,阿姨正想你呢!工作很忙吧?臭小子从来不给我打电话!”
“是啊,最近工作太忙了,一直没时间给您打电话。”
林静姝的声音变得柔软了很多,“阿姨,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
“上次您做的那道红烧排骨,那个酱汁,是用什么调的?”
“那个啊,是用豆瓣酱和生抽,再加一点点糖,你问这个干嘛?”
林静姝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我想学做菜。”
“哎呦,好事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更高兴了,“会做饭总是好的,吃饱饭不想家。”
“不过静姝啊,你这么忙,还有时间学做饭?”
“挤一挤总是有的。”林静姝说,“阿姨,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我再去看您,到时候您教我做菜好不好?”
“好好好!你什么时候来都行,阿姨随时教你!”
挂了电话,林静姝站在阳台上,夜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淡,但很真,发自肺腑的开心。
那种笑,她很少在人前露出。
而此时。
省委省政府家属院一号楼,同样灯火未眠。
洪钟到京城先是紧急跟中枢作了汇报,然后去看望了老领导,紧接着马不停蹄赶回了湘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