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
秦烈正准备前往临时办公室交接工作。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正是孙继民。
他步伐从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年轻人,前途无量啊。”
“孙书记过奖,您也前途无亮。”
孙继民笑容一僵,“年轻人,好心提醒你一句。”
“在江东这片地界上,有些事,不是你有前途就能解决的。”
“那我也送您一句。”秦烈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杜晓光的案子,只是个开始。萧若瑜的死,也必须有个交代。”
孙继民靠了过来,贴在秦烈身侧。
“你以为拿一个死人的视频,就能扳倒我?”
秦烈没说话。
“萧若瑜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孙继民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她在江东干了这么多年,提拔的时候找过谁,跟谁上过床,你以为没人知道?都忙着跟她撇清关系,没人会帮她说话。”
“说白了,这种人的举报,在组织眼里,不过是疯狗乱咬。”
秦烈面色冷硬,“是不是疯狗乱咬,查了才知道。”
“查?”孙继民笑出声来,“秦烈,你在体制里也待了几年了,怎么还这么天真?你以为廖凯刚才说那些话,是真的要查我?他是给洪书记一个交代,给舆论一个交代。萧若瑜死了,总要有人背锅,杜晓光不就是现成的吗?”
“动静闹大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秦烈盯着他的眼睛。
“所以杜晓光是你丢出来的弃子?”
孙继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地说:“杜晓光做错事,接受惩罚天经地义。”
“秦烈,你是聪明人。我劝你一句,见好就收。杜晓光倒了,赵德荣抓了,你的面子有了,萧若瑜的仇也算报了一半。再往前,就是悬崖。”
“你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孙继民的语气依然平和,甚至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翻过来的。洪书记看重你,林市长护着你,但这些都不能保你一辈子。”
他拍了拍秦烈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年轻人,别太贪心。得饶人处且饶人,有时候管太多闲事,不仅自己会掉进坑里,连带着身边的人……也会遭殃。”
他意有所指,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与廖凯交谈的林静姝。
秦烈毫不退让地迎上孙继民的双眼,“孙书记,我这人命硬,坑挖得再深,我也能爬出来。倒是您,好好保重身体,我等着去里面看您。”
孙继民眼中闪过一抹怒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当然知道,”秦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您要是没听清,可以把录音拿回去反复听。”
孙继民的瞳孔猛地收缩。
秦烈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口袋。
“孙书记,别紧张。我只是开个玩笑。”
他侧身让开道路。
“您慢走。”
孙继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冷哼一声,大步离去。
“你不该激怒他。”
林静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我没有激怒他。”秦烈说,“我只是让他知道,我不怕他,会跟他斗到底。”
林静姝秀眉微蹙,目光复杂地看着秦烈。
“你太冲动了,你今天这番话,等于在向他挑衅。”
秦烈目光决绝:“我就是在向他宣战。怕,只会让他更肆无忌惮。萧若瑜的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过去。杜晓光只是祭旗的。”
林静姝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秦烈的脾气,看似沉稳,骨子里却有一股宁折不弯的倔劲儿。一旦认准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我明白。但是,秦烈,你一定要小心。孙继民这种人,睚眦必报。”
“我知道。”秦烈语气坚定,非但没有丝毫挫败,反倒愈挫愈勇,“所以,我会更加谨慎行事。这不是退缩、不是软弱,而是拉弓射箭前的蓄力隐忍,是谋定而后动。若是任由孙继民这种蛀虫继续盘踞在队伍里,只会寒了群众的心、损了公信力,祸害一方百姓。”
“可他根基太深,贸然行动风险太大。”林静姝想到萧若瑜提过的那个人。
“根基再深,也怕实证如山;后台再硬,也扛不住党纪国法。”秦烈冷笑一声,心中早已谋定全盘,“只要静待时机,收齐所有铁证,到时候顺藤摸瓜,一锅端干净!”
就在这时,廖凯结束了与别人的交谈,大步走了过来,他表情凝重。
“秦烈,跟我来一下。”
秦烈跟着他来到调查组组长办公室。
林静姝也要返程回江东,刚坐进车里,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秀眉微蹙。
“王书记?”
电话那头是省委副书记王岳恒。
“静姝同志啊,忙不忙?”
王岳恒的声音很亲切。
“王书记请讲。”
“是这样的,我刚从京城开会回来,跟几个老领导吃饭,聊到你们江东的事儿。”王岳恒顿了顿,“闹的动静不小啊。”
林静姝靠在座椅上,没有接话。
王岳恒继续说:“静姝同志,我跟你父亲也算是老相识了,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作为长辈,还是想提醒你一句,穷寇莫追。”
“王书记,这话我不太明白。”
“你明白的。”王岳恒的笑声很轻,“孙继民在江东干了十几年,关系盘根错节,你一个新来的市长,跟他硬碰硬,对你有什么好处?再说了,扫黑除恶是大局,不是针对哪个人。萧若瑜的事,有人承担责任就行了,没必要把整个江东的天都捅破。”
林静姝沉默了几秒。
“王书记,这是您个人的意思,还是别人的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静姝,你这孩子打小就聪明。”王岳恒语气温和,“有些事,点到为止。你爷爷最近身体也不太好,别让他老人家太操劳。”
“那您可能是找错人了。政法系统的事,别说行政不能干预。省委调查组要查谁,要怎么查,跟我也没有关系啊。”
王岳恒也笑,“没关系自然最好,林家家风醇正,清气蔚然,不该为这种小事牵扯。”
林静姝冷笑一声,没作回复。
林家。
家风醇正,清气蔚然。
这几个词从王岳恒嘴里说出来,每个字都像讽刺。
她记事起就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有些话从来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一句“最近身体不好”,可以是真的关心,也可以是温柔的警告。
一声“老领导”,可以是真的叙旧,也可以是一次站队测试。
而她父亲教给她的第一条为官之道,不是什么宏大的理想抱负,而是永远搞清楚,对方在替谁传话,又在替谁打算盘。
王岳恒是省委副书记,分管党群,不是政法。行政不能干预司法,党群一样不能。林静姝在说自己,也在点他。
他替孙继民打电话,这是逾越。
但他敢打这个电话,说明有人需要他打,也有人等着看结果。
从冯争到王岳恒,再到那个省领导,孙继民本事不小。
林静姝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爸。您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