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昌顿时笑出了声：“看来是真的啊！”
“哈哈哈！”
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曹金贵骂骂咧咧地端起茶杯。
“别提了！那两个祖宗，钱倒是没少拿，演起戏来，一个比一个木头！男的全程板着脸，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女的更离谱，哭戏哭不出来，笑戏也笑不自然！最后导演没办法，只能让后期多想办法。”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光头。
“结果呢？剧一上线，观众骂得比谁都狠！说什么面瘫演技，浪费资源！我他娘的上哪儿说理去？”
梁玉琴轻轻放下茶杯，笑道：“曹董，你们那部戏我倒是看了几集。”
曹金贵立刻来了精神。
“梁总，怎么样？”
梁玉琴微微一笑：“服装挺漂亮。”
“……”
曹金贵嘴角抽了抽。
周德昌顿时笑得浑身肥肉乱颤。
“哈哈哈！老曹，听见没有？梁总这是给你留面子呢！”
曹金贵气得直瞪眼。
“滚蛋！”
“你老周的电影，又能比我好到哪儿去？”
一时间，包厢里笑声不断。
几人都是圈子里的老熟人，虽然平时生意上少不了竞争，但私底下也经常打交道。
有时候互相捧两句，有时候拿彼此的失败项目开开玩笑，倒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不过，笑闹过后，话题终究还是回到了最近的行业变化上。
最先开口的，是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顾长峰。
他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轻轻推了推眼镜。
“诸位，玩笑归玩笑。最近这个市场，恐怕真不是一般的难做。”
众人纷纷看向他。
顾长峰继续说道：“我前两天刚跟几家投资机构的负责人吃过饭。以前，只要咱们这些公司拿出一个像样的项目，基本不用担心资金。哪怕项目本身存在些风险，只要演员阵容够豪华，发行渠道够硬，总会有人愿意投钱。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
“其中两家机构已经明确告诉我，近期准备收缩影视投资。还有一家，干脆把原本计划投入影视行业的资金，转到了互联网内容领域。”
周德昌皱眉。
“不会吧？九州影视的项目，他们也敢撤？”
顾长峰轻轻一笑。
“资本又不是我爹。赚钱的时候，谁都愿意叫你一声顾总。真要看不到回报，别说叫顾总了，你叫他亲爹都没用。”
这话一出口，曹金贵顿时拍着大腿笑了起来。
“哈哈哈！老顾，你这话我爱听！”
不过笑完之后，他又忍不住骂了一句。
“妈的！现在那些投资人，一个个鼻子比狗还灵！前几年咱们娱乐行业火的时候，恨不得排着队往里送钱。现在倒好，听说短剧火了，一个个又跑去研究短剧。真他娘的见风使舵！”
沈万山听到这里，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曹董，话不能这么说。资本趋利避害，本来就是常态。真正值得警惕的，是观众的审美习惯正在发生变化。”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文化人的架势。
“现在很多年轻人，已经没有耐心去欣赏一部完整的艺术作品。他们追求的是刺激，是快速的情绪反馈。动不动就是逆袭、打脸、复仇。”
“这种内容，看似热闹，实际上却在不断消耗观众的审美能力。”
周德昌听得直摇头。
“老沈，你就别跟咱们扯这些大道理了。说白了，不就是清溪传媒把咱们的观众抢走了吗？”
沈万山脸上有些挂不住：“周董，我说的是行业发展趋势。”
“行行行！趋势！”周德昌笑呵呵地点头：“可趋势再怎么变，也得先把饭吃上吧？你们星皇娱乐去年还有八部电视剧开机。今年呢？”
沈万山顿时不说话了。
周德昌伸出三根手指：“三部！而且听说其中两部还在等投资！老沈，你再研究艺术，过两年恐怕连拍艺术的钱都没了！”
“哈哈哈！”
曹金贵又笑了起来。
沈万山脸色微沉，干脆端起茶杯，不再搭话。
梁玉琴却在这时开口了：“其实，我倒觉得周董这话虽然难听，却也有些道理。清溪传媒这次的扩张速度，确实太惊人了。尤其是他们的免费短剧模式，已经对咱们的传统影视业务，形成了实实在在的冲击。”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天河娱乐，主要做都市爱情、家庭伦理和女性向影视作品。以前这块市场，一直是咱们的优势。可最近一个多月，旗下几部正在播放的长剧，活跃观众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下降。尤其是中老年女性用户，流失得格外明显。”
周德昌皱眉：“都跑去看短剧了？”
“差不多。”
梁玉琴苦笑道：“以前一部家庭伦理剧，动不动四五十集。婆媳之间吵上十几集，夫妻之间再闹上十几集，最后一家人和和美美，观众倒也愿意追。”
“可现在呢？清溪传媒一部同类型短剧，可能不到两小时就把整个故事讲完了。矛盾来得快，解决得也快。尤其是那些中老年观众，看着特别来劲。”
她停顿片刻，又补充道：“我前几天去看我母亲，她老人家都七十多岁了，竟然也在拿手机刷清溪传媒的短剧。”
曹金贵顿时乐了：“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什么？”
梁玉琴无奈地笑道：“我还问她，咱们天河娱乐不是有部新剧正在播吗？你怎么不看？”
“结果你们猜我妈怎么说？”
周德昌笑眯眯地问：“怎么说？”
梁玉琴模仿着老太太的语气：“你那破电视剧，一集看下来，男女主角还在吵架！人家短剧倒好，前面刚吵完，后面就开始收拾坏人！看着多痛快！”
“噗！”
曹金贵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哈哈哈哈！”
“梁总，你这可真是自家后院起火啊！”
梁玉琴也忍不住笑了。
“可不是嘛。”
“连我妈都被清溪传媒抢走了，我还能说什么？”
包厢里又是一阵笑声。
然而，笑声渐渐落下之后，几人的表情却都没了刚才那般轻松。
因为他们心里很清楚。
梁玉琴遇到的情况，并不是个例。
最近这一个多月，清溪传媒正在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不断蚕食传统影视行业的观众市场。
更可怕的是，它抢走的还不仅仅是观众！
还有演员！
导演！
编剧！
以及大量原本应该流入传统影视行业的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