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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空洞 第50章 宣判与若棠的神魂

    宣判那天,李砚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法庭很大,能容纳两百多人,旁听席坐满了人,有记者,有家属,有普通市民。记者们拿着相机和录音笔,家属们红着眼眶,普通市民们表情严肃。法警站在门口,穿着制服,腰间别着警棍,表情冷峻。李砚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西装,若棠帮他挑的那件。袖口已经磨得更毛了,但他没有换。他不想换。他怕换了之后,若棠认不出他。

    法官宣读完判决书,法槌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响在法庭里回荡,像一声叹息。林婉的父亲被法警带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后面。林婉坐在后排,一动不动,眼泪在流,但没有发出声音。旁听席上的人开始离开。记者们冲出去发稿,家属们抱在一起哭,普通市民们议论纷纷。方明远站起来,拍了拍李砚的肩膀。“砚哥,结束了。”李砚没有动。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被告席。

    就在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股暖流从胸口涌出,蔓延到全身。不是之前那种若有似无的温热,是一股真真切切的、滚烫的、像要把人灼伤的暖流。他猛地睁开眼睛,低下头。胸口的吊坠在发光。不是金属的反光,是真正的、从内部透出来的光。金色的,温暖的,像日出前的第一缕阳光。他愣住了。他想伸手去摸,但手在发抖,不敢碰。光越来越亮。从他的胸口溢出,像水一样流淌,弥漫在整个法庭里。没有人看到。只有他能看到。

    光在他面前凝聚,汇成了一个人形。淡黄色的连衣裙,散着的头发,弯弯的月牙眼。若棠。不是影子,不是幻觉,是真正的、清晰的、完整的若棠。她站在他面前,离他不到一米。她笑了。嘴角上扬,露出虎牙。“李砚,”她说。不是在心里听到的声音,是真的听到了。清脆的,像石子丢进湖里,像冬天踩碎薄冰,像广播里那句“愿你有一个美好的中午”。

    “若棠……”他的声音沙哑,眼泪掉了下来。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不是冰凉的,是温热的。像活人的手。像从前一样。“李砚,谢谢你。”“谢什么?”“谢谢你替我报了仇。谢谢你撕碎了那张网。谢谢你没有忘记我。”“我怎么可能忘记你?”“你会的。时间会让人忘记一切。但你不会。因为你太倔了。”他笑了。眼泪和笑容一起。“若棠,你别走。”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很多东西——不舍,心疼,还有释然。“李砚,我必须走了。我留在你胸口三年多了。看着你痛苦,看着你失眠,看着你在夜店里找相似的面孔。我很心疼。我想告诉你‘我在这里’,但我做不到。我只能用那一点点感应,推推你的背,指指正确的方向,让你闻到栀子花的味道,让你在梦里看到光。”“是你。那些都是你。”“是我。但现在,我必须走了。我的仇报了。你的仇也报了。那张网碎了。那些人都被判了。我可以走了。”“你去哪里?”

    她抬头看着天空。法庭的天花板不见了,天空露了出来。很蓝,没有云。阳光从天上照下来,照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之前的金色,是更亮的、几乎刺眼的白色。“我变成天使了,李砚。你说过的。我是你的天使。”她低下头,看着他。“李砚,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好活着。再找一个天使。生两个孩子,养一条狗,每个周末带他们去公园野餐。”“我不答应。”她笑了。“你这个人,怎么什么事都往最坏了想?”“我没有往最坏了想。”“那你现在在干嘛?”“……不想让你走。”

    她的眼眶红了。“李砚,我必须走。你再拉着我,我就走不了了。我就永远困在你胸口,看着你痛苦,看着你老去,看着你死去。我受不了。我想飞。我想变成真正的天使。你让我走,好不好?”他的眼泪在流。他的嘴唇在抖。他的手在抖。他的心在抖。“好。”她笑了。她的身体越来越亮,越来越轻,开始向上飘。金色的光从她身上洒下来,像花瓣,像雨,像雪。“若棠!”他喊。她低头看他,笑着。“李砚,我爱你。从始至终,只有你。”她飞起来了。光越来越亮,亮到他的眼睛睁不开。他闭上眼睛,感觉到那道光从他身上穿过,温暖的,柔软的,像一次拥抱,像一个吻,像一声叹息。

    光消失了。他睁开眼睛。法庭还是那个法庭。旁听席上的人还在收拾东西,方明远站在他旁边,林婉坐在后排。一切都没有变。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吊坠。银质的,冰凉的。里面还是骨灰。但若棠不在了。她的神魂走了。她变成了真正的天使。他忽然感觉到一阵空虚。不是胃里的空虚,不是心里的空虚。是更深的、更原始的、长在骨头里的空虚。像身体里有一根丝线,从心脏连到某个地方。那根丝线一直绷着,绷了三年多。他感觉不到,因为它一直在那里。现在,丝线断了。不是被剪断的,是被抽走的。那根丝线的另一端,连在若棠身上。她飞走了,把丝线也带走了。他的身体里,留下了一个空洞。那个空洞不大,但很深,深到不见底。风从空洞里灌进来,呼呼的,冷的。他冷。他从来没有这么冷过。若棠在的时候,她的骨灰贴着他的胸口,她的神魂陪着他的心跳。他不冷。现在她走了,他真的一个人了。“若棠,你走了。我好冷。”没有回答。只有风。只有空洞。只有他自己的心跳。七十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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