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成为远达集团继承人的第一年,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扩张,而是狙击。恒瑞集团的核心业务是高端医疗器械进口和医院管理。李砚花了三个月时间,把恒瑞的上下游产业链摸了个遍——上游供应商有哪些,下游客户有哪些,资金链的关键节点在哪里,最赚钱的业务板块是哪一个,最薄弱的环节又是哪一个。他白天开会、跑医院、见客户,晚上熬夜分析数据,常常到凌晨三四点才合上电脑。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财务报表、行业分析、竞争对手的情报。他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一份长达八十页的报告,每一页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结论都有来源标注。报告的最后是他的签名和一行字:此役必胜。
他拿着报告,走进了李伯衡的办公室。李伯衡正在看一份文件,头也没抬。“坐。”李砚坐下来,把报告放在桌上。李伯衡放下手中的文件,拿起报告,一页一页地翻。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在读一份普通的季度总结。但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到了最后几页,他停了一下,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很久。窗外明珠港的海面上,一艘白色的游艇缓缓驶过,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阳光照在海面上,碎金般闪烁。
李伯衡合上报告,抬起头看着李砚。“你要动恒瑞?”“是。”“因为那个女孩?”“是。”李伯衡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见过太多商场的刀光剑影,也见过太多年轻人被仇恨冲昏头脑。但他在李砚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冲动,是冷静,是计算,是一种他只在最优秀的猎手身上见过的耐心。“恒瑞的盘子很大。林婉她爸在医疗系统里的人脉很深。你动他,他一定会反击。你准备好了?”“准备好了。”“需要集团什么支持?”“法务团队。公关团队。五十亿资金。”李伯衡没有犹豫,在报告上签了字。他的签名很潦草,但力透纸背。“去吧。”
第一步,挖客户。恒瑞医疗最大的客户是华东地区的十七家三甲医院,每年贡献恒瑞医疗超过百分之六十的营收。这些医院之所以选择恒瑞,不是因为恒瑞的产品最好,而是因为林婉父亲和他们签了长期排他协议——只要用恒瑞的设备,就能获得恒瑞慈善基金的“医疗援助拨款”。说白了,就是利益输送。李砚的方案很简单:远达集团旗下的设备质量不比恒瑞差,价格比恒瑞低百分之十五。他亲自带队,一家一家医院去谈。他用的不是回扣,是技术——远达代理的欧洲品牌在心脏介入领域的设备比恒瑞代理的美国品牌更先进,临床数据更好。他用数据说话,用疗效说话,用病人的生命说话。他的团队里有从恒瑞挖来的技术专家,有从欧洲请来的临床应用顾问,还有专门负责数据分析的工程师。每一次谈判,他都做足了功课。他知道对方的预算上限,知道对方院长的专业偏好,知道对方医院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
三个月内,他拿下了七家三甲医院中的四家。恒瑞医疗在华东地区的市场份额从百分之六十二跌到了百分之三十一。消息传出去的那天,恒瑞的股价应声下跌了百分之五。林婉父亲的秘书打电话来,语气不善:“李先生,你这是在恶意竞争。”李砚说:“不,我这是在公平竞争。你们的设备用了五年,该换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挂了。
第二步,挖人才。恒瑞医疗的技术团队核心是三个人——一个德国工程师,两个美国工程师。他们是恒瑞医疗能够维持高端设备维护和技术支持的关键,也是恒瑞在华东市场最大的底气。李砚通过猎头公司,以双倍年薪挖走了这三个人。同时,他挖走了恒瑞医疗华南地区的销售总监和华东地区的市场总监,以及十七个核心销售人员。这些人不仅带来了客户资源,更带来了恒瑞医疗的核心商业机密。李砚没有用这些信息做任何违法的事,他只是让远达的产品在竞标中更具针对性。林婉父亲的电话打到了李伯衡的手机上。“李董,你的人太过分了。”李伯衡说:“商场如战场。你以前不也是这样起家的?”电话挂了。
李砚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景。明珠港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条流淌的银河。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刀出鞘的声音。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胸口的吊坠,银质的,冰凉的。若棠在里面。若棠在他胸口。“若棠,”他在心里说,“这只是开始。你等着。我会把他们的帝国,一座一座地拆掉。”吊坠温热了一下。像一个人在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