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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先把人放了

    废砖瓦厂里,一下静得只剩喘气声。

    风从断墙豁口里灌进来,卷着雪末子和血腥气,在几个人中间来回乱撞。

    老许被人反拧着架在那儿,脸白得像纸,血顺着袖口一滴一滴往下砸,在脚边泥地里洇出一小滩暗红。

    大壮左肩也在流血。

    血顺着棉袄往下淌,半边袖子都湿透了,可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五连发仍旧死死顶着刀疤脸的脑袋。

    刀疤脸嘴里全是血沫子,脸上肿得没了样,喘得跟破风箱似的。

    他让枪口顶着脑门,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来,喉咙滚了两下,强压着那股钻心的疼,挤出一句:

    “兄弟……”

    “咱们都不容易。”

    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喘着粗气,声音发飘,却还硬撑着往下说:

    “在外头混,不就是为了活命、为了挣钱?”

    “我开这一枪……也是让你们逼的。”

    大壮眼皮都没抬,五连发依旧死死顶着他脑门。

    刀疤脸见他没接话,眼珠子一转,慢慢把话往老许那边带:

    “你兄弟那枪……挨在膀子上头。”

    “那地方血出得快,再这么淌下去,神仙都救不了。”

    他费力地偏了偏下巴,示意老许那边,声音压得更低,也更阴:

    “你一枪崩了我,简单。”

    “可你兄弟呢?”

    “咱们都架着火,最后谁也活不了,何必非弄个两败俱伤?”

    大壮这才缓缓垂眼,看了他一下。

    那目光冷得像刀:

    “你也配跟我称兄道弟?”

    这句话一落,刀疤脸脸上的肉狠狠抽了一下,刚想再往下圆,后头老许已经喘着粗气开了口。

    “……大壮。”

    他被反拧着架在那儿,脸白得像纸,血顺着袖口一滴一滴往下砸,声音发虚,骨头却硬得很。

    “别听他放屁……”

    背后那个拿枪顶着他的混子眼一瞪,立刻嘶声骂道:

    “闭嘴!”

    老许让那枪口往脖子底下一顶,喉咙里闷哼了一声,脸上却反倒挤出一点狠笑:

    “闭你娘的……”

    “你现在就开枪打死老子。”

    “开啊!”

    废砖瓦厂里猛地一静。

    那满脸是血的混子眼角一抽,握枪的手都跟着紧了紧,色厉内荏地骂道: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真不怕死了?!”

    老许咧了咧嘴,疼得脸都在抽,眼里却全是豁出去的狠劲。

    “怕?”

    “老子怕你娘。”

    “我今天要是真死这儿,山河哥能把你们一个个挖出来。”

    “我家里那边,也轮不着你操心。”

    “我娘……山河哥不会不管。”

    他说到这儿,猛地一咬牙,冲着大壮吼了一嗓子:

    “大壮!”

    “别他妈分心!”

    “给我崩了他!”

    “我宿舍床底下铁盒子里还有六十七块——”

    “记得给我娘送过去!”

    这几句话一出来,别说大牛、建民,连背后那个拿枪顶着老许的混子脸色都变了,握枪的手都跟着抖了一下。

    大壮没回头。

    他左肩上的血还在往下淌,五连发依旧死死顶着刀疤脸的脑袋,枪口又往前压深了半寸。

    手背上的筋,一根根全绷了出来。

    过了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老许,闭嘴。”

    声音不高,却冷得像铁:

    “今天谁都死不了。”

    说完这句,他才缓缓抬了抬眼,盯住那个挟持老许的混子,眼神硬得像刀子:

    “你敢动他一下。”

    “我先崩了刀疤脸。”

    “下一个就是你。”

    那混子让这句话顶得脸皮一抽,嘴上还在硬撑:

    “你他妈还敢吓唬我?!”

    “你真当老子——”

    “那就都退两步。”

    刀疤脸突然开口了。

    这句话又急又哑,像是从血沫子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脸上全是冷汗,嘴角直抽,眼珠子却还在转。

    “都别逼死太。”

    “你退两步,我也退两步。”

    大壮连眼皮都没抬,五连发依旧死死顶着他脑门。

    “要退你先退。”

    “先把老许给我放了。”

    刀疤脸喉结滚了一下,眼角也跟着抽了抽,终于把心里最怕的那句问了出来:

    “我要是真放了……”

    “你一枪崩了我,怎么办?”

    这句话一落,场子里连风声都像静了一瞬。

    大壮盯着他,眼神冷得发硬。

    “我不管。”

    他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直往下压。

    “你自己掂量。”

    刀疤脸让这话噎住了。

    脑门上是枪口。

    下半身是钻心的疼。

    他咬着牙,半边脸上的肉狠狠抽了两下,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眼里又恨又怕。

    过了两息。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二满……”

    刀疤脸喉结滚了两下,终于从嘴里挤出话来:

    “把人放了。”

    这句话一落,场子里顿时一静。

    那个叫二满的混子脸色大变,几乎是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刀哥!不能放啊!”

    “人一放,他一开枪,咱们全得死在这儿!”

    刀疤脸眼角剧烈地抽搐着。

    他半边肿烂的脸扭曲在一起,猛地偏过眼,死死盯住了二满,眼神阴毒得像一条垂死的毒蛇:

    “老子让你放人。”

    二满一愣,嘴唇哆嗦着,手里的枪还没挪开:

    “刀哥,我——”

    “我什么我?!”

    刀疤脸猛地发出一声破音的炸喝,嘴里噗地喷出一口血沫子:

    “老子脑袋都让人顶着了,你他妈还想让老子现在死?!”

    二满吓得脸色惨白,握枪的手僵在那里,进退两难。

    刀疤脸死死盯着他,声音忽然压低:

    “你不放,是吧?”

    “行。我今天要是死在这儿……”

    他嘴角抽搐着,一字一句地往外挤:

    “老子外头的兄弟,今晚就会去敲你家的门,想想你母亲和小妹。”

    这几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凿子,直接钉进了二满的天灵盖。

    二满整个人如遭雷击,眼珠子瞪到了极限:

    “刀哥……”

    “闭嘴!”

    刀疤脸粗暴地打断了他:

    “老子死了,你们谁都别想活。”

    “放!”

    这几句话压下来,二满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嘴唇狂抖,脸色青白交加,顶在老许脖子上的枪口终于失去了力气,一点点挪开。

    老许身子猛地一晃,失去支撑,脚下一个踉跄,眼看就要一头栽进泥水里。

    “许哥!”

    大牛眼疾手快,如同一头猎豹般扑过去,一把将人死死架住。

    建民也立刻冲了上来,牢牢架住老许的另一边胳膊。

    老许半边身子几乎都瘫在两人身上,脸白得没了一丝血色。

    大壮这才缓缓偏过头,看了老许一眼。

    确认兄弟已经安全了。

    大壮攥着五连发的手猛地往下一压,枪口死死抵进刀疤脸的脑门。

    刀疤脸瘫在泥地里,胸口起伏得像个破风箱。

    他看着大壮那双布满血丝、没有一点活人气的眼珠子,心脏都快跳停了,强撑着挤出一句:“哥们……” “人我已经放了,你是不是也该守个规矩。”

    大壮低头看着他,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下一秒。

    大壮猛地抬起穿着硬底劳保鞋的右腿,毫不犹豫地一脚踹了出去。

    砰!

    这一脚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道,结结实实地踹在刀疤脸的胸口上,直接把他从泥潭里踹飞出去两三米远。

    刀疤脸整个人在泥地里滚了两圈,剧烈的翻滚直接牵动了下半身那片被轰碎的烂肉。

    “啊——!” 他疼得五官瞬间挤成一团,喉咙里爆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凄厉惨嚎。

    大壮这才把枪口缓缓收平,提着那杆沾着血泥的五连发,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泥里抽搐的刀疤脸,声音冷得像掉着冰碴子:“把这条烂命拖走。”

    “再慢一步,我先打烂你的脑袋。”

    刀疤脸疼得满头冷汗直冒,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半边脸痉挛着,强撑着抬起头,死死看了大壮一眼。

    那双浑浊的眼里,疼、恨、恐惧,彻底熬成了一锅毒药。

    过了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认栽。”

    “山高水长,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说完这句,他偏过头,冲着那几个还吓得发愣的手下怒骂:“都他妈死了?!过来扶老子!”

    那几个混子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连滚带爬地扑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他的胳膊。

    刀疤脸下半身只要稍微一动弹,就疼得整张脸变形,牙缝里嘶嘶地抽着冷气。

    他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了那两个手下身上,才勉强离开地面。

    “走……”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其虚弱的闷哼。

    那几个混子哪还敢有半点耽搁,架着已经成了废人的老大,深一脚浅一脚,连滚带爬地往断墙外头退去。

    大壮站在原地,像一尊浴血的煞神,岿然不动。

    左肩的血还在顺着指尖往下滴。

    枪管还散发着滚烫的余温。

    他就那么提着枪,冷冷地看着刀疤脸那帮人的背影越缩越小,最后彻底没入废砖瓦厂外那片黑沉沉、风雪交加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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