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世忠把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红木桌面上。他盯着陈耀东那张煞白的脸看了足足三秒,才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通知防暴大队,三分钟后集合出发。”
陈耀东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整个人瘫靠在办公桌上,大口喘着粗气。只要警察出面,楚飞就绝对不敢再乱来。深城是讲法律的地方,军方背景再硬,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屠杀。等今晚这关过了,他有的是办法慢慢玩死楚飞。
警笛声很快在深夜的街道上拉响。十几辆闪着红蓝爆闪灯的警车呼啸着冲出警局大院,直奔楚飞所在的酒店。
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郭世忠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两千人去打几百人,居然被反杀得片甲不留。
楚飞手里到底捏着什么底牌?如果今晚真让楚飞把陈耀东的人杀绝了,深城地下势力的平衡就会彻底打破。陈耀东是他养了多年的狗,狗要是死了,他以后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就没人去办了。
无论如何,今晚必须保下陈耀东的人。
警车在距离酒店还有两条街的地方就开始减速。郭世忠推开车门,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预想中喊杀震天、血流成河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街道上安静得可怕。
没有惨叫,没有火拼,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几名防暴警察端着防暴盾牌小心翼翼地往前推进。郭世忠跟在后面,皮鞋踩在路面上,发出轻微的吧嗒声。地面是湿的。
路灯的冷光打在柏油路上,泛着一层水光。消防栓的阀门还开着,哗哗的水流正顺着下水道的格栅往下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夹杂着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廉价花香,但依然掩盖不住那股淡淡的铁锈味。
“局长,没人。”前面的队长回头汇报。
郭世忠快步走到酒店大门前。玻璃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大堂里灯火通明。
楚飞靠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搭在面前的茶几上,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红茶。几个穿着黑色作训服的汉子站在他身后,身姿笔挺。
大堂的地毯明显是刚换过的,角落里还放着两台大功率的抽风机在嗡嗡作响。
郭世忠大步走过去,停在茶几前。身后的警察迅速散开,隐隐将沙发围在中间。
“楚先生好兴致。”郭世忠拉过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视线扫过楚飞干净的衬衫和一尘不染的皮鞋。
楚飞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郭局长大半夜带着这么多人来查房?”
“刚才接到群众举报,这里发生大规模斗殴。”郭世忠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几千人的械斗。楚先生,这可不是小事。”
“几千人?”楚飞轻笑一声,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的浮叶,“郭局长真会开玩笑。几千人要是打起来,这酒店的大楼怕是都被拆了。你看我这里,发生过斗殴的样子吗?”
郭世忠盯着楚飞。这小子滑不留手。现场处理得太干净了。两千人,不可能凭空消失。要么是被楚飞的人全部扣押转移了,要么就是全死了。
郭世忠不敢往下推算。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结束战斗,还把现场打扫得连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到,这种执行力,绝不是普通的黑帮能做到的。
陈耀东惹错人了。
但现在不能退。退了,以后在深城就压不住这小子了。
“他们人呢?”郭世忠逼近一步,“陈耀东的人,都去了哪里?”
楚飞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当当,连一滴水都没有晃出来。陈耀东果然去找郭世忠了。这两人穿一条裤子,今晚陈耀东敢带人来围剿,背后肯定有郭世忠的默许。甚至这会儿郭世忠跑过来,就是为了给陈耀东擦屁股。
告诉他真相?不可能。
“不知道郭局长你在找什么人。”楚飞抿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回原处,“我这里并没有发生过什么斗殴的事情。我一晚上都坐在这里喝茶。你要是找人,应该去别的地方找。”
郭世忠后槽牙咬紧了一下。这小子仗着有军方背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没有现场,没有尸体,没有武器,连个目击证人都没有。就算明知道是楚飞干的,他现在也拿楚飞毫无办法。
强行抓人?
楚飞身后的那些汉子,站姿、气场,全是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兵王。真要动起手来,他带来的这些防暴警察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更何况,没有确凿证据抓一个有军方背景的人,明天一早军区的大佬就能把他的局长办公室给拆了。
“没有最好。”郭世忠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楚飞。
这里是深城。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你背景再硬,到了我的地盘,也得盘着。
“我提醒你,最好遵守深城的法律法规。”郭世忠整理了一下警服的下摆,“如果让我当场抓到你把柄,后果你是知道的。别以为有军方护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楚飞靠在沙发背上,拿起茶几上的纸巾擦了擦手,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收队。”郭世忠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
警车呼啸着来,又呼啸着离开。
大堂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楚飞看着玻璃门外闪烁的警灯渐渐远去,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郭世忠刚才的话,表面上是警告,实际上是在宣战。陈耀东敢绑架他的女人,这笔账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今晚砍伤几百人,陈耀东的势力已经被打残了一大半。
但这还不够。
陈耀东是一条疯狗,只要还没死透,随时会跳出来咬人。而郭世忠,就是牵着这条疯狗的绳子。只要郭世忠还在局长的位置上坐着,陈耀东就永远有保护伞。以后他要对陈耀东动手,郭世忠肯定还会跳出来阻拦。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要彻底弄死陈耀东,就必须先把郭世忠拉下马。拔掉这颗毒牙,陈耀东就是一只没有牙齿的老虎,任人宰割。
楚飞抬起手,对着不远处招了招。
徐明立刻快步走过来,微微弯腰。“飞哥,有什么吩咐?”
刚才警察来的时候,徐明一直带人在暗处盯着。只要郭世忠敢乱来,他会毫不犹豫地带人冲出来把这些警察全缴了械。这帮穿制服的,平时拿了陈耀东不少好处,关键时刻果然跑出来拉偏架。
“帮我约一下深城警察局的副局长。”楚飞手指停止敲击,转过头看着徐明。
徐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正局长和副局长,天生就是死对头。一把手不死,二把手永远上不去。郭世忠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挡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路。那位副局长,恐怕早就对郭世忠恨之入骨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问问对方。”楚飞端起茶杯,把剩下的一口冷茶喝完,“如果我们有证据能拉郭世忠下台,他有没有兴趣参与进来。”
徐明咧开嘴笑了。这招釜底抽薪,够狠。
“我这就去办。”徐明直起腰,转身向外走去。他早就看郭世忠不顺眼了。这老东西平时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全是男盗女娼的勾当。这次要是能借着副局长的手把他弄下来,整个深城的地下秩序都要重新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