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准备继续往巷子深处跑去。
巷子里的积水溅在西裤上，泥浆裹住了定制皮鞋。刀疤脸喘着粗气跟在半步之外。两人一前一后，顺着这条狭窄的通道狂奔，连大气都不敢喘。
每一脚踩进水坑的动静，都让陈耀东的神经抽搐一下。
穿过最后一道废弃的砖墙，外面的路灯光线打在柏油路面上。
陈耀东猛地停住脚，贴着墙根往后看。
幽暗的巷子里只有风吹过垃圾堆的动静。没有追兵。
楚飞没派人来追。
一个多小时前，他带人把林晨雪绑进车里的时候，把楚飞当成一只待宰的肥羊。只要拿捏住那个女人，楚飞手里的财富和地盘都会乖乖交出来。
现在没想到时过境迁，这只肥羊变成了一头吃人的野兽。
楚飞设下的陷阱不仅把他耍得团团转，而且他带来的人已经超出普通帮派火拼的范畴。绝对比他陈耀东经营了十几年的还要恐怖。他绑了林晨雪，那么留下来最后楚飞绝对会要他的命。
只要今晚能活下来，只要能见到郭世忠，借用警方的力量把楚飞按死，一切就还有转机。
路边停着一辆等客的出租车。司机正趴在方向盘上打盹。
陈耀东拉开后排车门，直接钻进去。刀疤脸跟着挤进车厢。“砰”地关上车门。
司机被惊醒，转头刚要骂人。
陈耀东从裤兜里摸出两张百元大钞，砸在副驾驶的座椅上。
“开车。去警察局。快点。”
司机看着带血的钞票，咽了口唾沫。
“看什么看！开你的车！”刀疤脸从后座探出身，一把揪住司机的衣领。
司机吓得一哆嗦，一脚踩下油门。
出租车驶入主干道，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刀疤脸坐在旁边，双手捂着胳膊上的伤口，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东哥，郭局长会管这事吗？”刀疤脸疼得直抽冷气。
“不管也得管。”陈耀东咬着牙，“他收了我那么多钱，现在想撇清关系？没那么容易。只要他带人封了酒店，楚飞就动不了我们的人。等风头过去，老子还能再拉起一支队伍。”
陈耀东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他拿出手机，再次拨打郭世忠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这老狐狸，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玩失踪。不到约定的洗地时间，郭世忠绝对不会开机。
如果今晚这两千人全折在酒店，他陈耀东在深城就成了个笑话。没有小弟，没有地盘，郭世忠这种吸血鬼只会把他一脚踢开。
必须逼郭世忠出警。
同一时间，皇冠酒店大堂。
战斗进入尾声。双方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陈耀东这个主心骨一跑，外面那一千多号人瞬间成了一盘散沙。有人丢下棍棒四下逃窜，有人跪在地上举起双手。
酒店内部的几百人却没那么走运。
刘玉安带着人，把大门死死堵住。数百个陈耀东的手下被迫蜷缩在东南角的承重墙边。他们手里举着缺了口的砍刀，神经紧绷地盯着对面。
楚飞穿过大门，皮鞋踩在满是玻璃碴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动静。
他扫视了一圈角落里的人群。
没有陈耀东。
跑了。
楚飞停下脚步。深城就这么大，陈耀东能逃去哪？无非是去找他背后的那把伞。
今晚这场仗，陈耀东的家底已经拼光了，一个光杆司令，翻不起浪花。就算跑到郭世忠那里，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也只会被当成弃子。
“我是楚飞。”
楚飞开口。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陈耀东已经跑了。”楚飞指着门外，“你们外面的兄弟，也全散了。”
角落里传来一阵骚动。几个染着黄毛的混混互相对视。
陈耀东跑了？
那个发誓要带他们拿下整个深城地盘的老大，就这么把他们扔在这等死？
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前排的几个大汉握刀的手开始发抖。他们引以为傲的人数优势，在楚飞这群训练有素的手下面前，简直是个笑话。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楚飞抬起手，“第一，扔下你们手里的武器，加入我们。第二，退出深城地下世界。”
“否则，下次在深城街头碰到，我不会给你们站着说话的机会。”
人群中的骚动加剧了。
出来混，图的是钱和地盘。陈耀东能抛下他们自己逃命，他们凭什么还要卖命？
楚飞这两个字，今晚之后将彻底制霸深城。跟着谁有肉吃，这笔账不难算。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人群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梗着脖子喊道，“万一我们投降了，你转头就把我们废了怎么办？”
刘玉安抄起钢管就要上前。
楚飞抬手拦住刘玉安。
“我楚飞说话算数。”楚飞盯着那个汉子，“要废你们，我现在就可以动手，用不着浪费口水。”
刘玉安往前踏出一步，手里的钢管砸在地上。
哐当。
这一下砸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个光头壮汉丢下砍刀，刀刃砸在瓷砖上。
“我愿意加入你们！”
光头壮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也愿意。”
“算我一个。”
防线彻底崩塌。武器砸在地上的动静连成一片。绝大部分人选择了低头。
楚飞看着这群人。他带来的这批精锐全是外省调来的，风头一过就得撤走。深城的盘口，终究需要本地人来打理。这几百号人，刚好用来填补陈耀东留下的权力真空。
把这群人收编，陈耀东就算找来天王老子，也翻不了盘。
“不愿意留下的，现在可以滚了，我不为难你们。”楚飞侧开身子，让出一条道。
我不为难你们。只是以后在深城的地界里，别让我再看见你们惹事。
人群中犹豫了片刻，有三十几个人低着头，贴着墙根往外走。
刘玉安的手下没有阻拦。出来求财，人各有志，强留下来也是隐患。
十几分钟后。
出租车在市警察局大门外急刹停住。
陈耀东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向保安亭。
值班的警卫员正端着保温杯喝水，被突然扑在窗口的陈耀东吓了一跳。
“你好，帮我联系一下郭局长。”陈耀东双手扒着窗沿。
警卫员放下杯子，打量着陈耀东凌乱的衬衫和沾血的皮鞋。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警棍。
“大半夜的，局长不见客。明天工作时间再来。”
“就说我是陈耀东！”陈耀东拍了一下玻璃，“我有急事要见他，我是他亲戚。”
郭世忠的私人电话一直关机。按照计划，现在还没到郭世忠带队去洗地的时间。楚飞的动作太快了，快到把所有的计划都撕得粉碎。如果不马上让郭世忠出警制止，他带去的那两千人就要彻底被楚飞吞并。
队伍散了，人心就散了。名声一旦臭大街，在深城就再也抬不起头。
警卫员听到郭局长亲戚几个字，动作顿了一下。这大半夜敢直呼局长名字，还满身是血跑来的，保不齐真是出了大案子。
“在外面等着。”警卫员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楼上的号码。
警察局三楼，副局长办公室。
郭世忠坐在办公桌后，正翻看着一份卷宗。
桌上的红色座机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
“局长，门卫室。外面有两个人找您，说是您的亲戚，叫陈耀东。”
郭世忠放下手里的笔。
大半夜跑来局里？
这陈耀东做事越来越没有分寸了。地下世界的火拼，居然明目张胆地跑到警局来报信。
“放他们进来。”
挂断电话，郭世忠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距离他和陈耀东约定的时间，才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两分钟后，走廊里响起急促凌乱的脚步动静。
门连敲都没敲，直接被撞开。
陈耀东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白衬衫上沾着泥水和血迹。
“郭局长，快……快出警。”陈耀东嗓子干得冒烟，吐词都有些含糊。
郭世忠靠在椅背上，看着陈耀东这副狼狈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战斗结束了？”郭世忠端起茶杯，“楚飞的尸体处理干净了？”
一个多小时，两千人打几百人，这速度倒也合理。陈耀东现在跑来，估计是来要他去走个过场，把现场定性为普通的斗殴结案。
陈耀东猛地冲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把上面的文件扫落一地。
“楚飞没死！”
陈耀东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喷在红木桌面上。
“他设下陷阱让我的人钻进去！我的人全完了！现在没办法，只能让你们过去，让他们住手！”
郭世忠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这个消息确实让他愣住了，毕竟楚飞的死讯是陈耀东亲口告诉他的，现在对方又说楚飞没有死，让他感觉陈耀东在和他开玩笑一样。
“陈老大，你说楚飞没死？”
“那你现在过来是想让我怎么配合你们？”
陈耀东点头。“楚飞诈死骗了我们。”
“现在你出警不让楚飞在对我的人动手，以后我找准机会在找他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