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郑明轩。
那些目光，有期待，有审视，有焦虑，还有一丝藏在最深处的忐忑。
华夏这边已经连败两场，宁愿更是被斩断一臂，热血还没干透，空气里那股子血腥味仿佛还凝在半空中没有散开。
所有人都需要一个英雄，需要一个能站上那座擂台、替华夏武道界挽回颜面的人。
而此刻站在通道口的，是郑明轩。
郑明轩的手在发抖，看了一眼那抱剑而立的少年，仅仅一眼，那股杀气就像冰冷的刀锋，隔着二十丈都能扎穿他的肺腑。
郑明轩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家主。
郑家家主的脸色铁青，如同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郑明轩比谁都清楚，哪怕是输，也要输得堂堂正正，输得有郑家的骨气。
郑明轩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一步一步走向擂台，那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他走得比一辈子还长。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一下又一下，恨不得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站上了擂台。
裁判看了一眼他的脸色：“郑明轩，准备好了吗？”
他条件反射般地点了点头。
裁判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开始。”
无月千代没有废话，一出手便是连绵不绝的杀招。
剑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寒冷的锋锐之意，隔着几米远，郑明轩都觉得自己的皮肤像是被针扎一样刺痛。
那一瞬间，求生的本能压垮了一切。
郑明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举起了手，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我认输！”
“嗡——”
全场死寂了一瞬。
接着，如同冰水泼进了滚油里，轰然炸开！
“郑明轩？！他还没打就认输了？！”
“这也太丢人了吧！连试都不试一下？！”
“你可是武者！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你还练什么武？回家种地去吧！”
无数道目光，震惊、鄙夷、愤怒，齐刷刷地刺向郑明轩，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剐在他身上。
西侧的倭国看台上，原本面色木然的武士们先是愣了两秒，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滑稽的画面，一个个嘴角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讥嘲。
有人用日语低声说了句“小日子の犬にも劣る臆病者”，随后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黑良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那姿态甚至有些怜悯，仿佛在看一只掉进狼群里的鸡，连逃都不知道往哪儿逃。
他看了郑明轩一眼，嘴角的弧度淡得像一层霜，却没有说什么。
郑家家主的脸已经黑得能拧出墨汁，霍然站起身来，脸颊的肌肉不住地抽搐着，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咬着牙关，才没有当场骂出声来。
他活了这么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郑明轩这一举手，把他江湖一辈子的脸面，碎了个干干净净！
郑明轩低着头，快步走下擂台。
他不敢看任何人，不敢看家主那张铁青的脸，不敢看同门们失望的眼神，更不敢看那擂台中央的抱剑少年。
他只是暗劲初期，连化劲的春秋阁弟子都断了一臂，他这实力上去，除了送菜，还能做什么？
活着的耻辱，与死去的荣耀之间，他选了前者。
没有人替他去死，自然也没有人有资格逼他去死。
擂台中央，无月千代收剑而立，目光扫过华夏这边的席位，说着蹩脚的中文。
“下一个。”
下一场，东侧的华夏看台上，一道身影站了起来。
柳水瑶。
她脸上没有慷慨赴死的悲壮，也没有被逼无奈的不甘，反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她也没有带刀剑，腰间只缠着一条蟒皮长鞭。
看台上许多人认出她来，目光中透着几分复杂。
这柳家姑娘刚好排名道宗比武前十，也算年少有为，此刻能正常上场，已经是巾帼不让须眉了，不过可这无月千代可不是自己那些擂台上对手了。
柳铭坐在柳家的位置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定定地望着女儿一步一步走向擂台，慢慢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压得他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用很低的声音说道。
“瑶瑶，要是打不过，就认输。”
铜锣声响起。
“第七场，华夏柳水瑶——对阵——倭国无月千代。开始！”
无月千代的剑毫无预兆地动了！
那道剑光依旧快得惊人，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劈向柳水瑶的咽喉，没有试探，没有铺垫，出手便是杀招！
台下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少年分明是要速战速决，不给对手任何周旋的余地！
然而，柳水瑶的身体只是微微一侧，那剑光便擦着她的发带掠了过去，凌厉的剑风割断了她几缕碎发，飘飘扬扬地落向地面。
无月千代眼神一凝，手腕翻转，剑锋横削而出，快得在半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这一记横扫范围极大，几乎封死了柳水瑶左右两侧所有的闪避空间。
可柳水瑶的速度更快！
她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落叶，在那剑锋即将触体的刹那，恰到好处地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那道剑光再次落空！
台下有人惊呼出声。他们分不清柳水瑶究竟是撞了运气，还是真的有这份眼力与身法。
但接连两次，两次都是堪堪避开，那一寸的距离，仿佛从一开始就掌握在她手心里。
柳水瑶终于伸手，解下了腰间的蟒皮长鞭。
她抖腕，长鞭在空中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那声音不大，却清越得像是谁在所有人的脑海中敲了一下警钟。
“轮到我了。”
话音未落，银影暴起！
她的鞭法和霍思燕完全不同。
霍思燕的鞭法漂亮、花哨，灵动如游龙，招式之间带着一种表演般的观赏性。
而柳水瑶的鞭子却走得极简、极快、极准，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每一鞭都像是被精确计算过一样，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锋锐感，抽向无月千代的脸面、手腕、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