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咸阳宫离开，嬴昭宁一个瞬移便到了扶苏府门口。
刚踏入院门没几步，就见李知微从内院走了出来，素色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母亲。”嬴昭宁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软一些。
李知微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将她搂进怀里。
她没有问“你去了哪里”，没有问“怎么这个时辰回来”，只是轻轻抱着她，像在确认她真的回来了。
“辛苦了。”李知微的声音很轻，但嬴昭宁听到了那三个字底下的心疼。
天幕一直在亮着，她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在星空中奔波了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眼。
嬴昭宁从她怀里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母亲忘了，我现在可是修士，根本就不困的。”语气带着一点自豪，像是在说“我长大了，不用担心我”。
李知微看着她，没有拆穿，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时扶苏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廊下，看着母女俩。
晨光落在他的肩上，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嬴昭宁看到他，立刻补了一句：“还有阿父！好久没看到你们，太想念了。”
扶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但也没有转身回去。
李知微点了点嬴昭宁的小额头，语气带着笑：“你呀。”
她站起身，牵起嬴昭宁的手，朝厨房的方向走去，“早饭还没吃吧？”
嬴昭宁乖乖点头，跟上。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扶苏：“阿父，你不来吗？”
扶苏从廊下走出来，步子不紧不慢：“来。”
———
那一顿早饭，吃了很久。
菜不多，都是家常的，但每一样都是嬴昭宁爱吃的。
李知微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完一碗又盛一碗，偶尔自己也夹一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她吃。
扶苏坐在旁边，没有怎么说话，但也没有离开。
吃到一半，李知微忽然开口：“今天还有事吗？”
嬴昭宁放下筷子，想了想：“没有。今天陪母亲。”
———
这一天，嬴昭宁陪李知微逛了很久。
从咸阳城的东市到西市，从布庄到书铺，从街边的小吃摊到城东那座已经正式开课的大秦学院。
学院的讲堂里坐满了学生，最小的七八岁，最大的已经两鬓斑白。
夫子站在讲台上，手中拿着一本教材——嬴昭宁认出那是她贡献的农学教材之一。
她没有进去打扰，只是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
那些学生低头翻书、抬头听课的模样，让她那颗在星空中奔波了两天两夜的心，慢慢落了地。
小九趴在她肩头，难得安静。
———
入夜，玄月高挂。
嬴昭宁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站在院中，看了一眼扶苏府后院亮着的灯火。
李知微在灯下看书，扶苏在旁边批阅文书。
她收回目光，抬手，瞬移发动。
下一瞬，她站在了昆仑山巅。
风很大，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
小九从她肩头飞起来，落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的气息已经恢复到巅峰状态。
白天的休息和陪伴，让她那颗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此刻，她站在万山之祖的最高处，闭上眼，内视己身。
丹田中，金丹已经不再是一颗完整的球体。
它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一颗即将破壳的卵。
识海中，噬灵虚影盘膝而坐，圆滚滚的肚子比前两天小了一圈——这两天的消化，已经将大半诡异能量转化为精纯灵力。
那些灵力正源源不断地涌入金丹，像水流灌注进即将崩裂的容器。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金丹表面的裂纹又深了一分。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咔——咔——咔——”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从中心到边缘，从表面到深处。
“啵。”
像气泡破裂，又像种子破土。
金丹彻底裂成两半，化作漫天金色的碎屑，消散在丹田中。
而那些碎屑散去之后，露出中央一道小小的身影——盘膝而坐，面容和她一模一样，精致白皙，只有手指大小，周身萦绕着温润的金色光芒。
元婴。
嬴昭宁睁开眼。
头顶的天空，在那一瞬间变了。
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以昆仑山巅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云层翻滚如沸，紫色的雷光在其中穿梭、汇聚、膨胀，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轰——”
第一道雷霆落下。
银白色的，粗如水桶，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直直劈向嬴昭宁的头顶。
她抬手，空间之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面无形的屏障。
雷霆砸在屏障上，被扭曲、折叠、送入空间乱流之中，无声无息地消散。
脚下一踏，她整个人冲天而起，直直朝雷霆汇聚处飞去。
“轰隆——”
雷劫似乎被激怒了。
第二道、第三道雷霆几乎同时落下，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
嬴昭宁催动噬灵诀，头顶浮现出一个黑色的漩涡。
两道雷霆同时劈入漩涡之中，被吞噬、炼化、转化为精纯的能量，反馈入她的丹田。
识海中，噬灵虚影张开嘴，像吞下了一颗巨大的糖球，露出满足的表情。
嬴昭宁不再犹豫。
她冲入云层深处，冲入那片雷霆最密集的区域。
头顶的吞噬漩涡旋转到极致，将四面八方涌来的雷霆尽数吞入。
噬灵虚影从她眉心飞出，化作一头滔天巨兽，张开大口，将整片雷霆区域吞噬殆尽。
黑云在那一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露出了后面湛蓝色的夜空。
但嬴昭宁没有停。
她抬手，将刚刚诞生的元婴小人从体内引渡出来。
小小的元婴悬浮在她掌心，周身金光流转，面容稚嫩，和嬴昭宁几乎一模一样。
元婴感觉到了外界的气息，微微睁开眼，好奇地打量着头顶那片正在消散的雷霆。
嬴昭宁将元婴送入最后几道残余的雷霆之中。
灵力包裹着元婴，让它悬浮在雷光中，接受最后一道淬炼。
雷光劈在元婴身上，细微的电弧在它体表游走，发出噼啪的声响。
元婴小脸上露出吃痛的表情，但嬴昭宁提前封闭了痛觉感应，所以她也只是“看”到了那个表情，没有真的感受到。
雷霆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道雷光消散，元婴的体表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身形比之前凝实了许多，眉眼之间也多了一丝属于“实体”的质感。
嬴昭宁收回元婴，让它回到丹田之中，盘膝而坐，与噬灵虚影一左一右，像两颗相互环绕的星辰。
她从空中缓缓落下，脚踏实地。
识海中，元婴和噬灵虚影并排而坐，一个端庄，一个懒散。
丹田中的灵力从液态变成了更稠密的、像星河一样流转的状态。
嬴昭宁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元婴，成了。
她转过身，看到不远处立着一道身影。
嬴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负手站在山巅的雪地上，夜风吹动他的衣袍，月光落在他的肩上，将他整个人镀成淡银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像在看自家的孩子终于学会了走路。
嬴昭宁开口：“祖父。”
嬴政点了点头，说：“回去休息吧。剩下的路，慢慢走。”
嬴昭宁看着他，也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祖父还站在那里，望着她。
月光如银，山巅风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