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曦关掉了直播设备。
镜头暗下去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支撑，靠在附近一颗小行星的碎石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脸色比两天前更白了，眼下的青黑重得吓人，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
她看了一眼嬴昭宁，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两天两夜，你都不累的？”
嬴昭宁没有回答。
她正闭着眼，内视识海。
噬灵虚影盘坐在她识海中央，圆滚滚的肚子像一座小山，里面塞满了尚未消化的诡异能量。
它正慢悠悠地炼化着，每炼化一丝，就分出一缕精纯的灵力反哺给她。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温润而绵长。
她睁开眼，看向嬴曦：“累。但不能累。”
嬴曦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她靠在碎石上，望着远处的星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他走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回大秦。”嬴昭宁说，“等我消化完这些能量，应该能突破元婴。然后——”她顿了顿，“还有事要做。”
嬴曦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远处的星光安静地亮着，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无边的寂静。
她望着那片星空，忽然问了一句：“你说，我们还能再见吗？”
嬴昭宁看着她。“不知道。”她说，“但如果你能穿越到三千年前，就能。”
嬴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涩，又有点释然。“三千年……算了，我努努力。”
嬴昭宁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望向蓝星的方向。
她其实可以在这里直接打开通往大秦的漩涡，不需要再回蓝星。
但她想了想，还是说：“走吧，回去一趟。泰山那个地方，我想再看看。”
嬴曦没问为什么，她猜得到——那扇门，那个她祖父离开的地方，嬴昭宁想再看一眼。
那里是时空锚点，是她祖父彻底离开这个世界的地方。
从那附近打开通往大秦的时空通道，会比在星空中随便找个位置更稳定，也更让她安心。
———
回到蓝星时，泰山已经入夜了。
月悬中天，清辉如水，洒在山巅的岩石上，铺成一片银白。
之前的紫气、星光、乌云、十万阴兵——一切都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座安静的、被月光笼罩的山。
仿佛那些惊天动地的事从未发生过。
嬴昭宁落在山巅，小九从她肩头飞起来，绕着山顶飞了一圈，又落回去。
嬴曦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她知道，到了告别的时候。
嬴昭宁转过身，对着嬴曦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这两天的直播。”
嬴曦摆了摆手：“谢什么，我才是赚到的那一个。”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下次来，记得提前说一声。我好开直播。”
嬴昭宁笑而不语，抬手间因果织线浮现，银白色的虚空漩涡缓缓张开。
小九从她肩头探出头，朝嬴曦“啾”地轻啼一声，算是告别。
嬴昭宁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星空，那里有她净化过的星系，有她结交的朋友，更有她与祖父共同度过的时光。
然后，她毅然转身，踏入漩涡。
光芒吞没身影的刹那，嬴曦仿佛听到她说：“替我看好这个世界。”
嬴曦站在那里，望着那扇已经消失的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着直播设备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朝山下走去。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大秦，咸阳宫。
嬴昭宁从漩涡中走出，脚踩在熟悉的青砖地面上。
殿中的烛火还在燃，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小小的，但笔直。
嬴政坐在案桌后，手中握着笔，面前的奏折摊开着，墨迹未干。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笔，语气平淡，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了什么：“回来了？”
嬴昭宁点了点头，走到案前，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小九从她肩头滑下来，落在她膝上，已经睡着了。
她看着嬴政，开口问道：“祖父，你能给我说说——万界同行的‘你们’，有多少人？”
嬴政从案桌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玄月高挂，清辉落在庭院中，将青砖地面染成一片银白。
他背对着嬴昭宁，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加上我，一共九个。这只是愿意出面的，或者说——在维度战场里的。”
嬴昭宁一愣：“你是说，还有很多？”
“对。”嬴政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我只能借用他们的能力，无法和他们沟通。他们像隔着……一层很厚的墙。能感应到，但打不开。”
“九个……”嬴昭宁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向膝上的小九，“小九，也是九。”
小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蹭了蹭她的手：“昭宁，这难道是你的平位体？所以主神也有九个？”
嬴昭宁摇头。她不知道。
“不要想那么多。”嬴政的声音从窗边传来，“维度战场的情况，虽然他们没有给朕具体情报，但朕能感觉到——目前还控制得住。”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而且，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切，都是你的布置。”
“为什么？”嬴昭宁抬头看他。
“因为在维度战场里的‘昭宁’只有一个。”嬴政的目光很深，“剩下的七个，不知道去了哪里。”
事情的复杂程度，超出了嬴昭宁的想象。
时间长河中她看到了一个女帝，维度战场里还有一个，加上自己，还有六不知所踪的。
九，九重灾难，九个平位体，还有小九的名字。
这一切都像一张被撕碎的地图，散落在她面前，她能看到碎片，却不知道该怎么拼起来。
她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杂乱的思绪从脑海中甩出去。
自己才三岁多，距离上次秦岭玉佩中听到声音的提示“两年内完成三件事”，才过去两个月不到。
还有二十二个月呢。
后世的诡异灾难已经解决了。
现在要做的，是赶紧消化噬灵虚影肚子里的能量，突破元婴，然后一路冲到渡劫巅峰。
到了维度战场，应该就能明白一切。
“祖父。”她抬起头，看向窗前那道身影，“那我先回去了，反正我还小。”
嬴政露出笑容，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月亮西沉，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晨光。
新的一天，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