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斗,谁也不避。
似乎被抓个正着依旧气定神闲,无亏心。
司景胤下车,上前,差佬见到他,打了声招呼,男人点头应下,又看向眼前的交通事故,车头撞车尾,大致一扫,像是迈巴赫的责任,可能九港驾驶方位不熟悉,一举撞对方车屁股上了。
他没出声打断,下车,更像是为了透口气。
等差佬消息核实差不多,双方也商量了,私了,周宗鹤全责,拿钱摆平。这会儿,他额头被擦破,正流着血,不多,皮外伤。
人群一散,道路清空,司景胤站在原地没动,一脸平静,双眼却比黑夜漆沉太多,风吹动领口,他只让司机在车里等。
“周教授,有空聊聊吗?”
男人做事一向单刀直入,猜测太多,今晚坐实手机的事,对方似乎也不避讳,像是在等,等他去开这个口,司景胤甚至怀疑,监控里的手机壁纸是周宗鹤故意而为。
“司先生,今晚怕是无空陪聊。”周宗鹤拒绝,“额头的伤口要去处理。”
司景胤盯着他走向车子的身影,脸色谈不上好坏,今晚堵在他心口的情绪太多,只能强压。
司珩付的一句收养,不是他一人心中所言,是所有,从老爷子接他回司家,第一件事是什么,与阿爸阿妈一同去验dna,只为了打破众人猜忌。
弃他时如草芥,再次踏入,堵在他面前的是重重围剿。
到如今,司家豺狼依旧视他如外人,只因被弃养了十年,所以啊,证据摆在面前又如何,面对心中自有定义的人来讲,无用,而唯一能震住他们的是狠厉,权势。豺狼?遇天敌也只会乖乖收獠牙。
但比起那些碎语,司景胤在意的只有事关太太的一举一动,周宗鹤背后的目的。
他冷声直言,“周教授,你说,一个从未居住过九港的人,为什么会频频出现在这个地方?从国外高校离职,直入江城,询问阿媃是否有过想回去的念头,周先生,一个人的道德底线该放在什么位置才合适?还是一心想如狗皮膏药一样,死缠不放,做个破坏夫妻感情的小三?”
“阿媃,是我的妻子,不识人心险恶,更不知道诱惑的背后藏匿着什么,如果她一时被勾引,起了邪念,我想,只是太太犯了心软,垂怜而已,但对方,最好有九条命能活。”
对太太,他可以毫无底线,只要人在,只要她甘愿留在他身边,怎么都好,如果哪一天想尝鲜,最好瞒住他,不然,他会难摁杀心,亲手活剥了小三。
但,太太并未开口,有人却无脸无皮地上赶着送,真是无比低廉,令人唾弃!
这时,要去拉车门的周宗鹤身子僵住,背影直挺,他眉头稍蹙,情绪堵在心口欺压,释放不出,几秒之余,他转过身,与司景胤的目光直对,丝毫不让,“是,如果江媃会松口,我巴不得上赶着去疼她爱她,小三又如何?我不在乎任何名声,就算日后背负骂名我也不会让她受丝毫伤害,委屈。”
司景胤脸色阴冷,如坠入寒冰,摄骨,“你不在乎名声,可以。但阿媃不可能同你一起背负,你认为舆论围剿只会对你一个人吗?在你作恶时,就该想清楚,一旦踏出那一步,阿媃真的不受伤害和委屈吗?我可以包容太太一切,我会帮她清除一切负面消息,一路无风无浪,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同样善待你。”
“周宗鹤,在心起邪念时,你最好想清楚,凭你的学识,会拢收父亲的偏袒,拿回私生子坐拥的权势,收揽家族企业吗?如果我只是一个名声高挂的教授,出了事无力全面抚平,我会拼了命地收敛心里的念想。”
一个脏字未出,却在讲对方无能,不配。
这时,周宗鹤手掌握拳,手背青筋突出,他在攥力,眉头几番蹙动,眼镜遮挡下的眼尾泛红,被激起了压在平静背后的波澜,“司景胤,如果不是你,不是你突然横插一脚,江媃不会嫁给你。”
司景胤平静地讲,“如果讲先来后到的原则,周宗鹤,我也是比你先到。横插一脚?如果你做的够好,如果阿媃喜欢你,我不该有空隙插入,可你无权无势,也不得太太青睐。”
在阿公接养他时,会常带他去钓鱼,讲静心,钓上两条才能回去,一次,被一个漂亮女仔投了个粉色玩具球进池塘,惊掉了要上钩的鱼,几岁,三四岁,小司景胤从小脸色就冷,那道弃养的刺在他心里扎了根,瞪目过去。
小江媃心里怕,心爱粉球不小心掉水里已经委屈要哭,又被瞪,小心脏呼呼跳,表面却反吓,伸出小手,“再凶,我会抓破你的脸。”
小司景胤无空去理,但眼看她步步后退,快要掉水里了,鱼竿一丢,去拽她,谁知,脸上一阵刺痛,被抓了,结果,对方先吓一跳,又威胁,“敢告诉我妈妈你就完了。”
几秒,明亮眼睛要哭,换声求,“是不是很痛,对不起,妈妈会敲手,不讲好不好?”
小司景胤拎她到安全区,再无理会,继续抓竿钓鱼。
后来,司景胤边念书,边听阿公安排去卖鱼。
阿妈属岑家,比不上司家大户,但样貌极好,百花中也是最靓眼的那一朵,阿爸做事无起色,老爷子也从未想要重用,娶谁,也并不那么上心。
岑家算是书香门第落道,是在岑慧怀司景胤那一年,本家突然跌倒不起,一向捧她在手心的丈夫开始夜不归宿,出轨成性……这些错,无处归,全记在了一个家仔头上。
那时,司景胤耳朵流血,好痛好痛,他看着阿妈,只敢抖动嘴巴流眼泪不敢讲疼。
在左耳失聪的同一个月,阿爷命人丢他在司家大门外,无论他如何拍打,叫阿爸阿妈,阿爷……都无人应,一个六岁的孩子,并不知道那叫丢弃,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平日进出的大门怎么叫不开了。
是声音小无人听见吗?
阿叔为什么要丢他出来?
喊大声,耳朵好痛。
他抬起小手捂着,想让耳朵少点痛,可无用,一个劲地拍门叫,也无用,最后,小身板疼到发抖,承受不住了,倒在地上。
阿公接去的,养他严苛,又少不了该有的关怀。
在会念书能读懂报时,司景胤从报刊上得知,原来,司家不要他了,从那之后,他不再问阿公,为什么他见不到阿爸阿妈,还有阿爷。
后来,长的越来越高,阿公只让他一心读书,家里不用帮忙,卖鱼也无用他,司景胤不吃懒饭,念书脑子够用,外公拗不过他,只分他给富家送鱼,骑车,快一些。
那时,江家每次都是第一户,早上八点半要收,为他开门的总是匆忙赶上学的女孩,一眼也不甩他,只搭手开了门,转身就往豪车去,“司机叔叔早。”
“送鱼仔好帅的,姐,甩你看的漫画男十条街。”
“找抽吗?江牧丞,什么送鱼仔?你还呆瓜仔呢!”
……
再后,司家接回,司景胤来过许多次江城,泄力疲倦时,无心活在司家争斗中,他只记着阿公的教诲,可能是有缘,他不止一次见到江媃。
但这时,眼前的人却讲他捷足先登。
甚至言语未停。
“我无权无势,不得垂怜青睐,可你呢,司景胤,娶了就该守到底啊,为什么……”周宗鹤顿声,片刻,又泄愤逼问,“为什么让她受尽委屈,眼泪流不止,是,你权势坐拥,掌控一个家族,在九港呼风唤雨,但如果守不住,就不该娶。”
司景胤心脏似乎被什么冲击着,但无形的力又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