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番话倒是把那些弟子的血性给激出来了。”柳师师端着一杯清茶走到他身边递了过去。
“那不叫血性,那叫虚张声势。”陆长生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他们心里越虚,我就越得表现得横行霸道。”
“可是你把调子定得这么高,真到了二十九那天若是出了岔子,天剑宗可就彻底成笑话了。”柳师师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出岔子是肯定的。”陆长生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
“那帮被请来的牛鬼蛇神,肯定有不少不怀好意的人。多半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来探探咱们的虚实,顺便看看剑无尘是不是真的死了。”
“更别提还有阴鬼宗老祖这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雷。”柳师师面露忧色。
“所以才要拖这十八天的时间。”陆长生把茶盏搁在桌上,“护宗大阵要钱来修,弟子要养也要钱,没资源也玩不转啊。”
“也是,什么都要钱。”柳师师轻笑着摇了摇头。
随着天剑宗的大量弟子为送请帖倾巢而出,整个东域修真界彻底炸开了锅。
天剑宗九百九十九张大红请帖如同九百九十九颗石子,被狠狠砸进了东域修真界这潭死水里。
一时间,暗流涌动。
翠屏山,黑风寨。
黑漆漆的聚义大堂里弥漫着劣质灵酒和烤肉的混合味道,墙壁上挂着几张歪歪斜斜的虎皮,梁柱上钉着不知从哪个倒霉商队抢来的金丝旌旗。
寨主刘铁蟒盘腿坐在虎皮椅上,光着膀子露出一身横肉,右手撕着一只油汪汪的灵禽大腿,左手攥着一坛烈酒。
他脚下,两个天剑宗筑基弟子正被五花大绑地按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天剑宗?”刘铁蟒一口咬掉半条禽腿,满嘴流油地嚼着,含混不清地骂道,“天剑宗给老子发请帖?嘿,真他娘的稀罕!”
他把啃干净的骨头随手往地上一扔,正好砸在一个弟子脑门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把老子黑风寨当什么了?正经宗门的走狗?”
堂下两排匪修齐刷刷地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起哄。
“寨主威武,让这两个小崽子爬着回去!”
“正道宗门看得起咱们了啊,哈哈哈!”
那两个筑基弟子浑身发抖,嘴唇煞白。
可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弟子咬了咬牙,硬撑着把脑袋抬了起来。
“刘寨主,帖子已经送到了,您来不来是您的事。”他的嗓音在发颤,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过宗主让小的带句话。”
刘铁蟒剔着牙,斜眼瞅他。
“大典当天会拿名册点名,不到场的,就是不给天剑宗面子。”
这句话掷地有声,大堂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刘铁蟒剔牙的手停在半空,满脸横肉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凝住了。
“放什么屁?”他把酒坛子往桌上一墩,酒液溅出来洒了一桌,“你们那个什么新宗主,威胁老子?”
弟子把头埋下去,不敢再多说半个字,但话已经原封不动地带到了。
大堂里安静了足足三息。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瘦高男人从侧座站起来,凑到刘铁蟒耳边压低了嗓门。
“寨主,这事不能蛮干。”
刘铁蟒横了他一眼:“军师,你又来这套?”
山羊胡军师干咳一声,声音压得更低。
“天剑宗半个月前那一战,整个东域都听到动静了。阴鬼宗化神老祖亲自上门,结果肉身破碎,元神逃走。”
“那又怎样?”刘铁蟒嘴上强硬,但攥着酒坛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寨主您想想,化神老祖啊。”军师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咱们黑风寨拢共三个金丹,最高的还是金丹中期。人家天剑宗随便伸一根手指头,就能把翠屏山夷为平地。”
刘铁蟒的脸色变了几变。
“可老子一个土匪头子,跑去正道宗门的大典上磕头上贡,传出去还怎么在道上混?”
“不去丢的是面子,去了丢的也是面子。”军师捋着山羊胡,眼珠子一转,“但面子丢了还能捡回来,脑袋掉了可就接不上了。”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刘铁蟒的软肋。
他沉着脸在虎皮椅上坐了半晌,终于呼地吐出一口浊气。
“先把这两个小崽子轰走。”刘铁蟒冲手下挥了挥手,“帖子留下,人滚蛋。老子还没想好去不去。”
两个筑基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刘铁蟒盯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门外,沉声冲军师道:“派两个机灵的人出去,给我打听打听百蛇岭和赤炎谷那边什么态度。”
“寨主英明。”军师立刻领命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东域数十处大大小小的山寨洞府里,类似的场面正在反复上演。
百蛇岭。
毒寡妇端着一杯蛇血酒,把大红请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冷哼一声扔进了暗格里。
“天剑宗的小宗主挺有意思,连我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都请。”
她身边的侍女小心翼翼地问:“宫主,去还是不去?”
“急什么,看看别人怎么做再说。”
赤炎谷。
黑甲军的统领收到请帖后,二话没说把送帖弟子请到客房好吃好喝招待了一顿,既没说去也没说不去,笑眯眯地打起了太极。
枯骨渡口。
那个收过路费的老修士把请帖塞进枕头底下,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管他什么天剑宗地剑宗,爷睡醒了再说。”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东域地下江湖里疯传。
所有邪修势力的反应出奇地一致。
没人敢直接撕帖子骂娘,但也没人痛痛快快地答应赴约。
大家都在等,等别人先表态。谁都不想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这帮占山为王的老江湖心里都门儿清。天剑宗请他们,要么是借机收编,要么是敲竹杠,怎么算都不是什么好买卖。
可要是不去,万一那个杀气腾腾的新宗主真拿小本本记了账,秋后算起来……这笔买卖怎么都亏。
于是东域地下江湖出现了一幅极其滑稽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