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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老去

    念念工作之后,家里突然安静了不少。以前每个周末,念念都会回来,陪天墟喝茶,陪他聊天,陪他看月亮。现在他工作了,在东海超凡研究中心上班,搞的是灵纹理论研究。林渊不太懂那些,但念念说很重要。他说,以前修炼靠天赋,靠苦练,靠悟性。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要靠科学。林渊听着,觉得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唐灵笑他跟不上时代了。他想了想,承认了。

    念念不常回来了,但天墟还是每天来。他坐在阳台上喝茶,看着远处的天空,一坐就是一整天。林渊有时候忙,没空陪他。他就一个人坐着,安安静静的,像一尊雕塑。念念周末回来的时候,天墟的眼睛就亮了——那种亮,不是太阳照的那种亮,是里面自己发出的光。念念跑过去,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爷爷,我回来了。”天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嗯。”念念就搬个小凳子坐到他旁边,叽叽喳喳说工作的事。天墟听着,嘴角微微翘着。

    有一次念念说:“爷爷,你知道吗,我现在研究的灵纹理论,跟您教我的修炼方法,有很多相通的地方。”天墟问:“哪儿相通?”念念想了想,说:“都是借天地之力,为己所用。只不过修炼是用身体去感受,灵纹是用符文去引导。本质上,是一样的。”天墟看着他,点了点头。“你比你爸强。”念念笑了:“那当然。”林渊站在厨房门口,听着这话,也笑了。

    念念工作一年后,谈了个女朋友。女孩叫苏晚,也是研究灵纹的,跟念念是同事。长得文文静静的,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念念第一次带她回家的时候,紧张得不行,提前好几天就开始收拾屋子,擦了一遍又一遍。唐灵说:“又不是领导来检查,至于吗?”念念说:“那不一样,这是第一次。”

    苏晚来的那天,天墟也在。他坐在阳台上喝茶,念念领着苏晚过去。“爷爷,这是苏晚。”苏晚看着天墟,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天墟是谁,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气息。深不可测,像大海。她鞠了一躬。“爷爷好。”天墟看着她,点了点头。苏晚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念念拉着她的手,说:“爷爷话少,你别介意。”苏晚摇头:“不介意。”

    吃饭的时候,苏晚坐在念念旁边,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唐灵给她夹菜,她笑着说谢谢。林渊问她工作的事,她条理清晰地说着。天墟坐在对面,不说话,只是偶尔看苏晚一眼。念念紧张地盯着天墟的表情,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吃完饭,念念送苏晚回去。回来的路上,他问林渊:“爸,你觉得苏晚怎么样?”林渊说:“挺好的。”念念又问:“爷爷觉得呢?”林渊想了想,说:“他没说不好。”念念松了口气。“那就行。”

    念念和苏晚谈了一年,结婚了。婚礼不大,就请了亲朋好友。龙骁、陆承风、秦老、魏老、林晓,还有那些上古修士。天墟坐在角落里,看着念念和苏晚交换戒指,嘴角微微翘着。念念敬酒的时候,走到天墟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他。“爷爷,我结婚了。”天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嗯。”念念说:“以后,我也有家了。”天墟看着他,很久没说话。然后他说:“你一直有家。”念念眼眶红了,点了点头。

    念念结婚后,搬出去住了。他和苏晚在研究所附近租了个小房子,每天骑自行车上班。周末还是回来,但有时候加班,就回不来了。天墟还是每天来,坐在阳台上喝茶。有时候念念回来了,他就精神了,话也多了。有时候念念回不来,他就一个人坐着,看着远处的天空。林渊有时候会陪他坐一会儿,两人都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看云,看鸟,看远处的楼。

    唐灵说:“天墟老了。”林渊说:“他早就老了。”唐灵摇头:“我说的不是那个老。”她看着阳台上天墟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以前他一个人,什么都不在乎。现在他有在乎的人了。在乎一个人,就会老。”

    林渊沉默了。他知道唐灵说的是什么意思。天墟活了那么久,什么都不在乎,所以什么都留不住他。现在他在乎念念了,念念就成了他的牵挂。有牵挂的人,就会有弱点。有弱点的人,就会老。但他觉得,这样挺好。以前的天墟,活了三万年,跟死了没区别。现在的天墟,会笑,会难过,会想一个人。这才叫活着。

    有一天,念念回来,带了一坛酒。是他自己酿的,跟陆压学的。天墟喝了一口,闭上眼睛,品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看着念念。“好酒。”念念笑了。“爷爷,以后我酿给你喝。”天墟说:“好。”两人坐在阳台上,一杯一杯喝。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念念靠在天墟肩上,像小时候一样。“爷爷,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有你陪着我。”天墟没说话,伸手拍了拍他的背。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月亮。很久很久。

    天墟越来越老了。他走路的步子慢了下来,说话的声音也轻了,有时候坐在阳台上打着盹儿,一睡就是一个下午。念念回来看见,心里难受,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拿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天墟睁开眼,看着他。“爷爷没睡。”念念说:“我知道,你就是在闭目养神。”天墟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念念坐在旁边,陪着他。

    有一天,念念忽然问:“爷爷,你能活多久?”天墟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很久,可能明天。”念念愣住了。天墟看着他,眼神平静。“活了这么久,早就活够了。但还想多活几天。”念念问:“为什么?”天墟说:“因为还想喝你酿的酒。”念念眼眶红了。“那我天天给你酿。”天墟笑了。“好。”

    日子一天天过。天墟越来越像个普通的老人。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深不可测,不再像以前那样让人害怕。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多了,走路也慢了。但他还是会笑,会看着念念笑,会看着苏晚笑,会看着念念的孩子笑。

    是的,念念有孩子了。是个儿子,取名叫念安。念念说,念安,念念平安。小家伙出生那天,天墟去医院看了一眼。他站在婴儿床旁边,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脸。念安动了动,没醒。天墟站在那里,看着念安,嘴角微微翘着。

    念念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说:“爷爷,你以前说,你徒弟死的时候不到三十岁。”天墟没说话。念念说:“我不会死的。我会活很久。陪你。”天墟转过头,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好。”

    念安满月那天,家里又来了很多人。龙骁、陆承风、秦老、魏老、林晓,还有那些上古修士。天墟坐在角落里,看着念念抱着念安,给每个人看。小家伙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天墟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念念也是这样,小小的,软软的,抱在怀里像只小猫。现在念念当爸爸了,他也老了。

    念念走过来,把念安递给他。“爷爷,抱抱。”天墟接过来,抱在怀里。念安动了动,睁开眼睛,看着天墟。那双眼睛很亮,很干净,像两颗星星。天墟看着他,他也看着天墟。然后念安笑了,露出没牙的牙床。天墟也笑了。

    晚上,客人都走了。念念一家也回去了。屋里又安静下来。天墟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夜景。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林渊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两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坐着,看着月亮。

    过了很久,天墟忽然说:“林渊,你知道吗,我活了这么久,最后悔的事是什么?”林渊摇头。天墟说:“我后悔挑起那场大战。死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他看着月亮,眼神有些悠远。“以前我不觉得,因为我什么都不在乎。现在我在乎了,才知道,那些死去的人,也有在乎他们的人。”他转过头,看着林渊。“你恨我吗?”

    林渊想了想,说:“不恨。”天墟问:“为什么?”林渊说:“因为你已经后悔了。后悔的人,不该被恨。”

    天墟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林渊,谢谢你。”林渊问:“谢什么?”天墟说:“谢你让我知道,活着还有意思。”林渊没说话,给他倒了一杯茶。天墟端起来,喝了一口。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月亮。很久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金黄色的小花,密密麻麻的,香味飘得老远。天墟闻着那香味,忽然说:“这棵树,种了多少年了?”林渊想了想,说:“念念出生那年种的。快三十年了。”天墟点了点头。“三十年了。”他顿了顿,又说:“我也来了三十年了。”林渊愣了一下。三十年了吗?他想起天墟第一次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现在不一样了。那口枯井里,有水了,有光了,有活着的东西了。他看着天墟,忽然说:“天墟,你变了。”天墟问:“哪儿变了?”林渊说:“以前你是一个人,现在你是一家子。”天墟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但眼里有光。“对,一家子。”

    夜深了。天墟站起来,说该走了。林渊送他到门口。天墟换鞋,推开门,走了出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林渊。“明天,我还来。”林渊说:“好。”天墟走了。林渊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风吹过来,凉凉的。他站了很久,才关上门。

    唐灵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走了?”林渊点头。唐灵问:“他明天还来吗?”林渊说:“来。”唐灵笑了。“那就好。”

    林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唐灵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他听着她的呼吸声,心里很平静。他想起天墟说的话——“你恨我吗?不恨,因为你已经后悔了。”他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但他觉得,一个后悔的人,不该被恨。天墟后悔了,这就够了。

    他闭上眼,睡了。明天,天墟还来。日子还长。

    第二天,天墟果然来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坛酒。“新酿的。”林渊接过来,打开封泥,闻了闻。酒香扑鼻。“好酒。”天墟说:“尝尝。”林渊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天墟,一杯自己端着。两人喝了一口。天墟问:“怎么样?”林渊说:“比你以前酿的好。”天墟笑了。“练了三十年,能不好吗。”

    两人坐在阳台上,一杯一杯喝。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天墟看着远处的天空,忽然说:“林渊,你知道吗,我最近总想起以前的事。”林渊问:“什么事?”天墟说:“我小时候的事。很久以前了,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懂。有父母,有朋友,有喜欢的人。后来他们都死了,我就把那些事忘了。”他看着林渊,眼神有些悠远。“最近又想起来了。念念结婚那天,我想起我结婚的时候。念安出生那天,我想起我儿子出生的时候。”他顿了顿,又说:“活了这么久,我以为我什么都忘了。原来没忘,只是想不起来了。”林渊没说话。天墟又说:“现在想起来了,挺好的。”

    林渊给他倒了一杯酒。天墟端起来,喝了一口。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太阳一点点升高。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天墟闻着那香味,忽然说:“林渊,你说,念念的孩子,会记得我吗?”林渊想了想,说:“会。”天墟问:“你怎么知道?”林渊说:“因为我会告诉他。”天墟看着他,很久没说话。然后他笑了。“好。”

    日子就这么过着。天墟还是每天来,喝茶,看天,等念念回来。念念不常回来了,但每次回来,都会带酒。自己酿的,跟天墟喝两杯。天墟喝得越来越少了,念念说:“爷爷,你少喝点。”天墟说:“没事。”念念说:“你要是不舒服,我心疼。”天墟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睛亮亮的。

    念念有时候带着念安来。小家伙会跑了,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蝴蝶,捡树叶,摔了爬起来继续跑。天墟坐在阳台上看着,嘴角微微翘着。念安跑过来,仰着头看他。“太爷爷,你在看什么?”天墟说:“看你。”念安笑了,露出两颗门牙。“我好看吗?”天墟说:“好看。”念安满意了,又跑去玩了。

    天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念念小时候,也是这样,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喊着“爷爷,爷爷”。一转眼,念念当爸爸了。他笑了。

    晚上,念念一家走了。天墟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夜景。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林渊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两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坐着,看着月亮。过了很久,天墟忽然说:“林渊,我可能真的快走了。”林渊愣住了。天墟说:“不是死,是回昆仑墟。有些事,得处理。”林渊问:“多久?”天墟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可能更久。”林渊沉默了。

    天墟看着他,说:“念念那边,你帮我说一声。”林渊点头。天墟又说:“酒给我留着。”林渊说:“好。”天墟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推开门。走了出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林渊。“林渊,谢谢你。”林渊问:“谢什么?”天墟说:“谢你这三十年。”他走了。

    林渊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风吹过来,凉凉的。他站了很久,才关上门。

    唐灵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走了?”林渊点头。唐灵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林渊想了想,说:“会回来的。”

    晚上,林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唐灵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他听着她的呼吸声,心里很平静。天墟走了,但他知道,他会回来的。就像上次一样。走了三年,回来了。这次,也许更久。但他会等。念念会等,念安也会等。

    他闭上眼,睡了。明天,还要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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