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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血色密林

    2001年6月18日,德国黑森林地区。

    短暂的宁静在车轮驶入黑森林浓密树荫下的那一刻,便宣告终结。袭击来得比预想中更加猛烈,更加致命,而且选择了最不利于车队的地形——一段蜿蜒狭窄、两侧是茂密得几乎不透光的针叶林、没有岔路的盘山公路。

    首先遭殃的是后卫厢式货车。不知何时贴在底盘上的磁吸附式简易****(IED)被遥控引爆,巨大的冲击波将沉重的货车猛地掀起,侧翻在地,浓烟滚滚,瞬间堵塞了大半幅狭窄路面!爆炸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后卫车遇袭!堵塞道路!” 卢卡队长嘶吼的声音在耳麦中炸响,瞬间被更加密集的枪声淹没。

    几乎在爆炸响起的同时,公路两侧的密林中,至少十几个火力点同时喷出火舌!自动步枪、轻机枪子弹如同骤雨般泼向瘫痪的车队。子弹打在车身装甲上“铛铛”作响,车窗玻璃(虽然是防弹的)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袭击者显然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火力更加集中,覆盖更加全面,而且卡住了车队进退不得的死地。

    “所有人,下车!依托车辆掩护!灰熊,火花,建立左侧火力点!幽灵,游魂,压制右侧制高点!刃,带贝塔组保护目标向右侧林地方向后撤!快!” 卢卡的命令在枪林弹雨中依旧清晰冷硬。

    车门猛地被推开,队员们以标准的战术动作翻滚下车,迅速寻找掩体,开火还击。枪声、爆炸声(袭击者使用了枪榴弹)、金属撞击声、玻璃碎裂声、以及受伤者的闷哼和惨叫声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交响乐。

    雷诺一脚踹开V级车的侧滑门,用身体挡住车门一侧,急促地对里面脸色煞白、被爆炸震得东倒西歪的考察团成员吼道:“低头!跟着我!快!”

    王振华还算镇定,咬牙第一个猫腰冲下车,在雷诺的掩护下扑倒在车体另一侧。周瑾紧随其后,但高跟鞋在粗糙的路面上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雷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用力将她拉到车后。她的手冰凉,在剧烈颤抖。

    “伊万!托马什!火力掩护!” 雷诺吼道,同时用手势示意其他考察团成员依次下车,向右侧树林边缘移动。子弹嗖嗖地从头顶和身侧飞过,打在路面上溅起碎石。

    伊万已经架起M249,朝着左侧林间一个喷吐火舌的机枪阵地疯狂扫射,暂时压制了对方的火力。托马什则半跪在翻倒的货车残骸后,用精确射手步枪冷静地“点名”,一个刚从树后探头观察的袭击者被他精准爆头。

    “刃”和“游魂”如同鬼魅般在车队前方和右侧林缘游走,用精准的点射和手雷迟滞着试图包抄的敌人。“夜莺”萨拉匍匐在车底,快速为一个被流弹击中小腿的队员包扎止血,动作迅捷,脸色却异常苍白,不时焦急地望向雷诺和考察团的方向。

    “目标开始向右侧林地方向转移!查理组,建立防线!阿尔法组,交替掩护!” 卢卡在G级车后指挥,用***连续几个点射,将一个试图从侧翼摸过来的袭击者撂倒。

    考察团成员们在队员们的拼死掩护下,连滚爬爬地冲进了公路右侧茂密的针叶林。林中光线昏暗,地上覆盖着厚厚的松针和倒木,崎岖难行。但对于逃命的人来说,这里至少比暴露在公路上当靶子强。

    “不要停!继续往里走!保持低姿态!” 雷诺一边倒退着向林中移动,一边用HK416朝着林外公路方向打出短点射,压制可能的追兵。伊万和托马什也边打边撤,与“刃”汇合,在树林边缘建立起一道脆弱的防线。

    “车辆全损!无法修复!我们必须放弃车辆,徒步撤离!” “狐狸”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带着气急败坏。

    “执行B计划!交替掩护,向B3集结点撤退!重复,向B3集结点撤退!” 卢卡当机立断。B3集结点是预先设定的、位于黑森林深处的一个备用会合点,距离此地大约五公里。

    然而,袭击者显然不打算让他们轻易脱身。公路上的火力开始延伸,子弹追着撤退的人群打入林中,打断枝叶,噗噗作响。更糟糕的是,林中似乎也早已埋伏了人!几发子弹突然从侧前方的密林中射来,打在雷诺身旁的树干上,木屑纷飞!

    “林中也有伏兵!” “游魂”的声音冷得像冰。

    腹背受敌!形势瞬间危急到极点。

    “伊万,托马什,跟我顶住后面!刃,游魂,清理前方!雷诺,你带目标继续向东北方向撤!注意保护!” 卢卡迅速调整部署,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决绝。

    激烈的交火在密林中展开。能见度低,障碍物多,战斗变成了更加凶险、更加依赖本能和经验的近距离遭遇战。枪声在各处响起,惨叫和怒吼不时传来。

    雷诺掩护着惊惶失措的考察团成员,在昏暗杂乱的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东北方向突进。周瑾紧紧跟在他身后,高跟鞋早已不知去向,赤着脚,裤腿被荆棘划破,脸上沾着泥土和泪痕,但咬着牙没有哭出声。王振华和其他人也是狼狈不堪,但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拼命往前跑。

    突然,前方一棵粗大的云杉后猛地闪出两个穿着深色丛林迷彩、脸上涂着油彩的身影,手中的G36C枪口瞬间抬起!

    “趴下!” 雷诺暴喝一声,几乎是在对方抬枪的瞬间,身体已经猛扑向侧面的一截倒木,同时手中的HK416喷出火舌!

    “哒哒哒!”

    一个袭击者胸口,爆开血花,仰面倒下。另一个反应极快,侧身躲避的同时也扣动了扳机!

    子弹擦着雷诺的头盔飞过,灼热的气流让他脸颊生疼。他毫不停顿,在扑倒的同时已经完成了战术翻滚,在身体尚未完全停稳的刹那,再次扣动扳机!一个精准的两发点射,击中了第二名袭击者的腹部和肩部,对方惨叫着踉跄后退。

    但危险并未解除!另一侧,一个黑影如同猎豹般从灌木丛中窜出,直扑被吓得僵在原地的周瑾!那是一个体格健壮的白人男子,脸上带着狰狞的伤疤,手中没有用枪,而是反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显然是想抓活口或者制造更大的混乱!

    “周瑾!” 王振华惊恐地大叫。

    周瑾只看到一道黑影带着死亡的气息扑来,冰冷的刀锋在她眼中急速放大,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她脖颈的刹那,一道更快、更狠的身影从侧后方撞了过来!

    是雷诺!

    他放弃了继续射击,在电光石火间,用肩膀狠狠地撞在了那个持刀袭击者的侧肋!巨大的冲击力让对方扑击的方向歪斜,刀子擦着周瑾的脖子划了过去,只割断了几缕发丝,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两人同时滚倒在地。袭击者反应极快,倒地瞬间便屈膝狠狠顶向雷诺的小腹!雷诺闷哼一声,剧痛传来,但他双手如同铁钳,死死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手背上青筋暴起。

    两人在厚厚的松针和泥土中翻滚、角力。袭击者力量极大,另一只拳头猛砸雷诺的太阳穴。雷诺偏头躲过,拳头擦着颧骨过去,火辣辣地疼。他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低头,用前额狠狠撞向对方的面门!

    “砰!” 一声闷响。袭击者鼻梁骨碎裂,鲜血迸溅,发出痛苦的低吼,手上的力道一松。

    雷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右手闪电般松开对方手腕,下探,摸到了自己腿侧刀鞘中的***,拇指弹开保险扣,拔刀,没有丝毫犹豫,借着翻滚的势头,将带着锯齿的冰冷刀锋,从下往上,狠狠捅进了袭击者的下颌与脖颈连接的柔软部位!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混合着骨骼和软骨碎裂的细微声音。温热的、带着浓烈铁锈味的液体瞬间喷涌而出,溅了雷诺一脸一身。袭击者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手中的***“当啷”掉地。

    雷诺没有停下,手腕用力一拧,然后猛地抽出!更多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染红了地面金黄的松针。袭击者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瞳孔迅速涣散,最终瘫软下去,只剩下身体无意识的轻微弹动。

    整个过程,从袭击者扑出到被击杀,不过短短七八秒钟。但其中的凶险与血腥,却仿佛被无限拉长。

    雷诺喘息着,从尸体上爬起来,脸上、手上、前胸,沾满了黏腻温热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他手中的***还在往下滴血,锯齿上挂着可疑的软组织碎屑。他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只是随手在裤腿上擦了擦刀,插回刀鞘,然后转向周瑾和其他吓呆了的考察团成员,声音嘶哑而冰冷:“走!别停下!”

    周瑾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地颤抖,眼睛死死盯着雷诺那张被血污覆盖、眼神却依旧沉静得可怕的脸,又缓缓移向他脚边那具还在汩汩冒血的狰狞尸体。浓烈的血腥味冲入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搏杀,那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那喷溅的鲜血……这一切,远比隔着车窗看到的枪战更加直观,更加野蛮,更加……令人灵魂战栗。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甚至有些腼腆闪躲的青年,在刚才那一瞬间,化身成了一头凶残致命的野兽。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冷静、精准、狠辣到了极点。那是一种为杀戮而生的本能。

    “快走!” 王振华也回过神来,强忍着恐惧和恶心,上前一把拉起几乎虚脱的周瑾。其他几个考察团成员也连滚爬爬地跟上。

    雷诺端起枪,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掩护着他们继续向密林深处撤退。他脸上的血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但眼神却如同最坚硬的燧石,在绝境中闪烁着冰冷的、生存的光芒。

    身后的枪声和爆炸声仍在继续,但似乎开始向远处转移。“幽影”小队正在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

    血色,浸透了这片古老的黑森林。而他们的逃亡之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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