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怀文和陆北谈的热火朝天,周建业在旁边看着他们俩有说有笑,不由心头火起。
他忍了又忍,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曾老板。”
曾怀文转过头来,脸上还带着笑。
“周老板,怎么了?”
周建业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曾老板,咱们的合作,你还没给我个准信呢。”
曾怀文放下筷子。
“周老板,我个人是很想跟你合作的。”
周建业眼睛一亮,可曾怀文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但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毕竟有些敏感。”
“想在你们这边做生意,我也得小心警惕,注意风向才行。”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我就不好做了。”
周建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曾怀文却抬手打断了他。
“周老板,如果你能跟小北一样,坚持合法经营,走正规渠道的话,我们合作也未尝不可。”
“毕竟做生意嘛,大家都想赚钱,我也不例外。”
“但要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周建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跟陆北一样?
合法经营?
走正规渠道?
他猛地转头瞪向陆北,眼神里满是恨意。
这年头,鳗鱼是出口专营产品,个人和个体户不允许直接对外交易。
包括港岛商人、宝岛商人,一律不许直接接触,只能通过国营进出口公司来操作。
走正规渠道,价格能高到哪去?
按照国际市场的价格,一吨鳗鱼能卖到四千到五千美金,折合人民币,少说也得一万一到一万六。
换算下来,每斤鳗鱼的价格,在五块五到八块之间。
不正规渠道,比如陆北之前直接卖给贺成文,价格就能接近国际市场。
可走正规渠道呢?
一斤能卖到两块五到三块,就算高了!
国家要分,地方要分,进出口公司要收代理费,还要交税……
七扣八扣,落到手里还能剩多少?
这不是纯傻子行为么!
周建业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陆北是个搅屎棍。
要不是这小子横插一杠子,他跟曾怀文的合作早就谈成了!
现在倒好,好好一个港岛来的大老板,被这小子带跑偏了,满嘴合法合法,正规正规,搞得跟做报告似的。
周建业深吸一口气。
“曾老板,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看来你是不打算跟我合作了。”
曾怀文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周老板,别这么说。”
“我们只是理念稍微有些差别而已,以后还是有机会的嘛。”
“等政策再宽松一些,或者你那边能调整一下经营思路,咱们随时可以再谈。”
他说得客客气气,可周建业听在耳朵里,却觉得字字句句都像在讽刺他。
理念差别?
经营思路?
说白了,不就是嫌我不够“合法”么!
可这年头,做生意的,有几个是完全干净的?
你曾怀文从港岛过来,收的鳗鱼去了哪,以为我不知道?
装什么正人君子!
周建业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然后重重放下。
“行,曾老板既然这么说,那我也把丑话说在前面。”
“以后这河湾村的鳗鱼,要落到别人手里了。”
“希望曾老板提前做好准备,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他说着,目光有意无意的扫了何胜一眼。
何胜正装透明人,被这一眼看得纠结起来。
周建业什么意思,他当然明白。
这是要让他出头,把曾怀文赶出河湾村。
可曾怀文是唯一来河湾村收鳗鱼的港岛商人,把他赶走了,村里的鳗鱼还怎么卖高价?
这些年,靠着曾怀文这条渠道,村里家家户户都赚了不少。
要是把人家得罪了,以后谁还来?
何胜越想越为难,周建业一看他那样,心里就来气。
废物!
他暗骂一声,脸上却挤出笑容,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何村长,我认识不少朋友,在省城、在沪海,都有门路。”
“回头我给你介绍一个出价更高的,你觉得怎么样?”
何胜的眼睛瞬间亮了。
出价更高?
何胜猛地站起来,端起酒杯,冲周建业示意了一下。
“周老板,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一口干了杯里的酒,然后转头看向曾怀文,脸上堆着笑,可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客气。
“曾老板,不好意思了。”
“看来我们的合作,要到此为止了。”
“以后河湾村的鳗鱼,就不劳你操心了。”
曾怀文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何胜竟然会这么干脆利落的翻脸。
这时,贺成文忽然凑到曾怀文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声音很小,周建业和何胜都听不清,只能看见曾怀文先是惊讶,随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何胜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曾怀文已经转过头来,落在陆北身上。
“小北,你的互助组,能给我供货么?”
此话一出,何胜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互助组?
对啊!
他光想着自己说了算,却忘了陆北还有个互助组!
“当然可以了。”
陆北笑了笑,语气随意。。
“互助组捕捞的鳗鱼,可以像以前一样,卖给曾哥。”
“反正大家也都习惯了,换个买家还得重新磨合,麻烦。”
何胜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咬着牙,盯着陆北。
“陆北,你这是要跟我对着干?”
陆北瞥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不变。
“何村长,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我带着村民赚钱,怎么能叫跟你对着干呢?”
“再说了,你不是已经找到出价更高的买家了么?”
“我卖我的,你卖你的,各不相干,有什么问题?”
何胜被噎得说不出话,周建业坐在旁边,脸色也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他本来以为,只要搞定何胜,就能把曾怀文踢出局。
可现在呢?
陆北一个互助组,就让他的如意算盘全打碎了!
“好好好,你们行!”
周建业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
“何村长,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