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再谈，我们现在的方案已经留了余地，
观察期、前置技术、定期审查，每一条都不是最终数字，
都可以在后续谈判中调整，如果他们连这个框架都拒绝，
那说明他们本来就没有诚意加入，那也就不需要再往下谈了。”
阿瑞斯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但很清楚：“那出兵就是最后选项。”
托克没有再追问，会议厅里安静了一会儿，代表们陆续站起来。
戈隆的椅子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身体很重，站起来时地板跟着震了一下。
托克的脚不沾地，他几乎是跳下了椅子。
诺斯-9527的液态金属身体从人形轮廓重新散回一团不规则的流体，
缩进一个特制的容器里。
驻留者的环带从亮绿色变回暗蓝色，球形机械体悬浮着往门口移动。
泽尔-核心依然保持着菱形水晶的形态，连振动都没有。
叶脉是最后离开的，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上的叶片微微张开，
像是在做一次深呼吸，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阿瑞斯坐在位子上没有动，等所有人都出去了，
他才伸手在桌面角落的感应面板上按了一下，
把刚才那轮投票的结果和八条备注录入了联合体的正式存档里。
页面滚动到底部时，自动生成了一行确认信息：
“决议已记录。决策编号：联合体-第3417号。结论：通过。
赞成方：克苏恩文明、萨尔塔文明、埃林文明、虚灵文明、赫里斯文明、泽尔文明。
反对方：诺斯文明、矮星文明。”
阿瑞斯把那行字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错误，
然后关掉页面站起来，会议厅里的灯在他身后逐批熄灭。
……
联合体的正式函件在三天后抵达了陈志的终端。
陈志那时候正坐在龙京的办公室里，
翻看火星城市第二批移民名单的后续协调文件。
终端屏幕亮了一下，他点开新消息，
看到发件人那一栏标注着星环联合体秘书处，
标题是“关于人类文明创始成员资格审议的正式回复”。
他把移民名单最小化，点开文件，从头开始看。
前面几段是标准的复述格式，
把上次会议讨论的背景和各方意见列了一遍，语气中立，措辞正式。
翻到中间位置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一段加粗的文字标着“决议结论”，下面列着三条前置条件。
十年观察期。
提交一项核心技术进入内部市场挂牌交易。
收益分成比例在观察期内为零，观察期满后分批释放，
最终上限为联合体公共预算的百分之三，且每五年接受一次审查。
他把那份函件从头到尾来回看了两遍，靠在椅背里，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拨通林叶的加密通讯频道。
信号接通之后他把那份文件原文念了一遍，
念到百分之三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数字有点可笑。
念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等着林叶那边的回应。
林叶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和直接：
“这是打发要饭的？才百分之三？还要分批释放？
而且还有十年观察期，接受定期审查？真把我们当冤大头了？！”
陈志听着，没有接话。
林叶继续往下说：
“他们那八个创始成员占了联合体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贸易份额，
这百分之三的分成比例，跟打发下级成员有什么区别。
还有这个十年观察期，说是观察，
实际上就是先白干十年，看表现再决定给不给。
定期审查就更搞笑了，每五年一次，达不到预期贡献就下调，
那要是他们故意把预期定得很高，我们永远也达不到。”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把这个判断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这些条件，换了哪个文明都不会接受。”
陈志说：“那老板的意思是直接拒绝？”
林叶那边沉默了几秒：
“直接回绝的话就等于把最后一扇门关上了，
我们还没准备好，继续拖着吧。
山鹰那边目前只找到五个创始成员的位置，
还差三个，等全部找齐了，等全部找齐了再说。”
陈志点点头：“那我回复他们，说这个分成比例有点少，
前置条件太多，需要时间说服上面。”
“可以，就按这个措辞回，
别让他们觉得我们在敷衍，但也别给出任何确切的承诺。”
陈志应了一声：“明白。”
通讯切断之后，陈志在终端上打开回复函的草稿页面，
把那几句措辞打进去，又改了两个地方，然后发给了零，
让零通过联合体的外交渠道转发出去。
联合体那边的回复在第二天上午到了。
回复的措辞比陈志预想的温和，先是表示完全理解贵方的顾虑，
然后解释了一下决议的形成背景，
说这是八个创始成员经过多轮讨论才达成的共识，
方案本身已经兼顾了各方立场，并非针对人类文明单独设定。
末尾还补了一句：
“这只是针对贵方作为新成员加入时的初步方案，
如果贵方后续的贡献能与现有成员持平，
分成比例是可以逐步上调的，我方愿意就此展开进一步沟通。”
陈志看完那封回复，把它转给了林叶，附了一段话：
“他们那边态度还可以，没有太过强硬，
也没有施压，还在解释方案的合理性。”
林叶很快回了一句：“那就继续拖，不着急。”
陈志在回复函草稿上补了一行：
“我方感谢贵方的详细说明，已将方案内容提交内部评估，
预计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成全部审核流程，
如有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贵方。”
然后他按了发送。
偏厅里的光线没有变化，冷白色的灯依然均匀地洒在桌面上。
陈志把终端锁屏，靠在椅背里，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他清楚这封信发出去之后，至少还能再拖一两个月。
另一边，月槎基地主控室。
林叶在挂断陈志的通讯之后，在座椅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把通讯面板切到了山鹰的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