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账簿,低着头翻看。
听到门响,她抬头望来,看到是魏无羡,美眸瞬间就亮了。
“大人!”她放下账簿快步迎了上来,在魏无羡面前两步处又生生顿住了脚,轻咬薄唇,眼里含着欢喜和克制。
魏无羡微微一笑:“如烟,好久不见!”
柳如烟今日穿了一身素青色的衫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根白玉簪子,比往日站在花魁台上浓妆艳抹的样子素净了许多,反倒更衬出那股江南女子特有的清秀。
她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劲儿。
像一株被人踩进泥里,却硬要自己长出来的草!
“坐下说话!”
魏无羡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拿起她方才看的账簿翻了翻:“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柳如烟在他对面坐下,亲手给他斟了一杯茶,眉眼低垂,柔声道:“不辛苦,能为大人做事,是如烟的福气!”
“说说最近的营收情况。”魏无羡翻着账簿,随口道。
柳如烟将魏记产业近一个月的进账流水报了一遍:丝袜工坊、旗袍铺子、精盐坊、琉璃首饰铺……还有百花楼,仔细地说了一遍。
自从魏无羡教过她算账的法子后,她便日夜钻研,如今已经把整盘账目背得滚瓜烂熟。
“丝袜和旗袍的利润还是最大,尤其是入夏之后,薄款丝袜走货极快,长安城内贵妇圈几乎人手一双!”
“不过最近市面上开始有人仿制,价格压下来不少!”
魏无羡点头:“仿是迟早的事,不过咱们的牌子已经深入人心,不怕他们仿!”
柳如烟点头,随即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递给了他:“另外,这几日探听到的消息都记在上头了,各家势力的动向往来,还有……”
她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微妙:“魏王殿下昨日去了阎府!”
魏无羡接过纸条:“阎府?”
“嗯,带了礼物,看着像是去赔罪的!魏王应该是想挽回阎王妃!”
魏无羡嗤之以鼻:“现在知道挽回了,早干嘛去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坊的用工情况、绣娘的培训进度、长安城里新开的几家铺子……
都是些琐碎的事,可柳如烟件件都记在心上。
魏无羡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心头那块被朝堂纷争压得发闷的地方,莫名松快了几分!
不知不觉夜已深了,魏无羡起身整理衣袍,准备回府。
柳如烟起身相送:“大人慢走!”
魏无羡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哭也没闹,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比哭出来还让人心软,是不舍,是隐忍!
是一种“我知道你不属于我,可你来了我就欢喜”的坦然。
魏无羡心头一软,转身走回去,一把将柳如烟揽进了怀里,低头便吻了下去。
唇瓣相接的那一刻,柳如烟娇躯巨颤。
她的眼泪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进两人唇间,咸中带甜!
魏无羡抬手替她抹去泪痕,柔声道:“好好照顾自己,我会时常回长安看你的!”
柳如烟强忍激动,重重点头,退后一步,福身行礼:“大人一路平安!”
魏无羡没再多说,转身离去。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郑国公府门口便停好了马车。
魏无羡和李丽质并肩走出府门时,魏征和裴氏已经候在门口了。
裴氏拉着李丽质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好一会儿,路上小心、到了来信、吃好睡好别累着……
李丽质一一应着,眼眶也有些泛红。
魏征看着魏无羡叮嘱道:“羡儿,武功县的事慢慢来,不急!身体要紧!”
魏无羡点头:“阿耶放心,孩儿知道分寸!”
马车沿着朱雀大街出了长安城门,魏征和裴氏站在城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官道拐弯处,又站了许久才转身回府。
………
皇宫,阴妃寝宫。
一连五日,阴妃都坐在窗边,望着廊道尽头出神。
小福子已经五天没来传膳了!
一开始她以为是正常调换,宫里内侍轮值原本就是常事。
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都没看到他!
她让贴身侍女去打听,侍女带回来的消息让她浑身发冷:小福子失踪了!
日上三竿,阴妃梳妆更衣,亲自下厨,做了一份马蹄糕,提着食盒便直奔甘露殿。
甘露殿。
李世民端坐案后,手拿朱笔,批阅奏折,自从长孙皇后病情好转后,李世民感觉精力充沛,处理起政务更是得心应手!
就在这时,内侍来报,阴妃在殿外求见!
听到阴妃,李世民眉头就是一皱,刚才的好心情荡然一空!
内侍见他久久不言,连忙看向张阿难。
张阿难小声提醒:“陛下,阴妃娘娘求见,陛下见是不见?”
李世民回神,将那晚看到的一幕甩出脑海,颔首道:“宣!”
内侍领命而去。
不多时,身段丰腴,面容美艳的阴妃,手提食盒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阴家和李家有抛坟杀子之仇,李世民却将阴妃纳入后宫,还能坐上四大贵妃之位,这其中固然有李世民故作宽容作秀的原因,但也足见阴妃的美艳!
若是往日,李世民必定会好好欣赏一番,但此刻看到阴妃那张脸,他却只觉得恶心!
阴妃上前盈盈一礼:“臣妾见过陛下!”
“免礼!”李世民面无表情。
阴妃心头一凛。
以往她来请安,陛下纵然公务繁忙,也会抬眼看她几眼,可今日他连眼皮都没抬!
难道……
她压下心头的慌乱,提着食盒走到案前,打开盖子,取出一碟金黄酥脆的马蹄酥递到李世民面前:
“陛下,臣妾亲手做的马蹄酥,您最爱吃的,尝尝?”
李世民抬眼扫了一眼碟中的点心,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旋即移开了:“朕近来胃口不好,不想吃,你回去吧!”
阴妃的手僵在半空,只得放下碟子,绕到李世民身侧,伸手就要替他按肩捶腿,这是她惯用的法子,每次陛下心情不快时,捏几下肩他便会软和下来。
可她的手还未碰到他的肩头,便被李世民猛地拨开了。
“朕让你回去,你没听懂?”
阴妃被他这一拨推得踉跄了半步,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
她慌忙蹲下去捡,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艳丽的脸上满是委屈:“陛下,臣妾若是哪里做错了,还请陛下明示,臣妾一定改……”
李世民冷声道:“你没错,错的是朕!是朕对你太过宽容,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阴妃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丰腴娇躯,抖如筛糠:
“陛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只是……只是想来给陛下送些点心,没有别的意思……”
“行了!”
李世民打断她,眼里尽是冷漠:“你回去吧,往后都别来了!”
最后一句话像一记惊雷劈在阴妃头顶!
往后都别来了!
这是要把她打入冷宫?!
她是四大贵妃之一,是齐王李佑的生母,若真的被禁足,不仅她自己再无翻身之日,连李佑的处境也会一落千丈。
她跪在地上,膝行上前两步,拉住李世民的袍角,泪水簌簌而下:
“陛下!臣妾知错了!臣妾真的知错了!求陛下再给臣妾一次机会!”
李世民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半分怜惜,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审视:“哦?那你说说看,你错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