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苦笑:“陛下本就无意立魏王为储,不过是偏宠所致!”
“陛下怕是也没想到,从前在自己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太子,如今会这般强势!”
他说完,直勾勾地盯着魏无羡,那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自明:太子会变成这样,有你一半功劳!
魏无羡没好气道:“太子殿下老实,不代表他懦弱可欺,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魏王如此咄咄逼人,太子若不反击,如何建立威信?总不能等陛下百年之后,兄弟俩再来一出兄友弟恭吧?”
兄友弟恭?!
长孙无忌嘴角微抽,没有反驳。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魏王最多再撑半月,半月之后,我便奏请陛下,召回太子!”
魏无羡摇头:“太子殿下不会回来的!至少短期内不会!”
长孙无忌手里的茶盏猛地顿住了:“你说什么?”
魏无羡解释道:“岭南是块宝地,太子殿下要开发岭南,需要时间,短期内不会回长安。”
长孙无忌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开发岭南?就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值得开发的?”
魏无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急不缓地把世家押注岭南的事说了一遍。
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四家顶级门阀全族押入,钱粮商队人脉,能给的都给了。
李承乾有太子正统身份、有便宜行事之权,苏定方掌军、裴行俭掌政,岭南三千里疆域,正向南开拓。
长孙无忌听完,满脸不可思议。
岭南瘴气横生、百越杂处、那是连囚犯都宁愿砍头不想去的地方。
可魏无羡方才说的那些话,又不像是在说大话。
“岭南真有你说的那般好?”他盯着魏无羡,又问了一遍。
魏无羡斩钉截铁:“那是自然!”
后世两广富庶、南海通商、海上丝绸之路,哪一样不是在岭南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的?
如今的大唐人看不见那些东西,可他魏无羡看得见。
长孙无忌看着魏无羡,眼神无比复杂。
有欣赏,有忌惮,有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看透过面前这小子。
在皇家与世家之间摇摆不定,偏偏两边都离不开他。
良久,长孙无忌沉声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魏无羡咧嘴一笑,反问道:“岳父大人觉得呢?”
长孙无忌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苍凉:“你想打破现有的规则,难如登天!”
从武功县的治理方式,到魏无羡推行的一系列新政。
水泥路、幼儿园、女童入学、拼音教材……
长孙无忌隐约看出了端倪。
自己这个女婿根本不是在当一个普通的县令,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皇权和世家之间的夹缝里,生生劈开一条路来。
他想打造一套全新的规则秩序,让百姓都过上好日子,而不是永远被压在最底层。
可自古挑战规则秩序的人,有几个有好下场?商鞅变法,功在千秋,最终却落得车裂而死、全家被清算的下场。
魏无羡不以为然道:“能不能打破,试试不就知道了?”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
他现在是真的后悔把闺女嫁给魏无羡了!
他真怕哪天这小子惹出滔天大祸,连带着整个长孙家一起遭殃。
他黑着脸道:“你以为改变规则是那么容易的事?你一个小小的六品县令,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魏无羡两手一摊:“武功县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百姓兜里有了钱,脸上有了笑,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过得比以前更有奔头!”
长孙无忌脸更黑了:“那只是一个县!你随便折腾,只要不闹出大乱子,没人管你!”
“可你想改变这个时代的规则秩序,你知道你会得罪多少人吗?你得罪得起吗?!”
魏无羡笑得很欠揍:“岳丈大人多虑了!”
长孙无忌一愣。
魏无羡慢悠悠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现在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皇家、世家,还有长孙家都在船上,这船要是翻了,谁也跑不了!”
长孙无忌瞳孔骤缩。
开发岭南,明面上是太子李承乾在主导,然而背后站着是五姓七望!
皇家和世家已经通过岭南这条线捆在了一起,魏无羡就是那个穿针引线的人。
太子成了明面上的旗,世家成了底下的船,皇家是站在岸上看热闹的,可看热闹的看久了,脚底下踩的土也会塌。
这艘船一旦扬帆出海,掉头就是船毁人亡。
此刻的长孙无忌心头是五味杂陈。
当初他点拨魏无羡,让他造一艘足够大的船,让所有人自己上船。
那时候他只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指望这小子能做成什么。
可如今回头看看,这艘船不仅造出来了,还把皇家和世家全绑了上去。
长孙无忌看着魏无羡,苦笑道:“你这小子……比老夫阴多了!”
魏无羡拱手,笑嘻嘻道:“承让承让,岳父大人过奖了!”
“行了!”
长孙无忌摆了摆手:“你走吧,老夫要一个人待会儿!”
魏无羡起身,朝他拱了拱手:“小婿告退!”
他走到书房门口,刚要推门,身后传来长孙无忌的警告:
“兰儿生之前,你若是敢在武功县再纳一房妾室,老夫打断你的腿!”
魏无羡脚下一顿,回头咧嘴一笑:“岳父大人放心,小婿最近忙得很,没空纳妾!”
他推开书房门走了出去,阳光洒在庭院里,花木葱茏,蝉鸣阵阵。
长孙无忌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沉默了很久。
造一艘足够大的船……这小子不仅造了,还把船开进了深水,但愿他不会把船开进礁石里!
长孙无忌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总觉得往后这日子,怕是不会消停了!
吃完饭,从赵国公府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魏无羡翻身上马,却没有往郑国公府的方向去,而是带着薛仁贵去了平康坊。
平康坊的夜晚从来不会因为宵禁而安静。
丝竹声、劝酒声、女子的娇笑声从一座座楼阁里飘荡而出。
百花楼门前车马络绎不绝。
魏无羡翻身下马,径直走了进去。
薛仁贵则是在一楼大厅等候。
大厅气氛热烈,十几个穿着旗袍、踩着高跟鞋,身材曼妙的舞姬正跟着丝竹的节奏卖力地扭动腰肢,向台下抛着媚眼。
台下一众大老爷们不时传来叫好声。
老鸨连忙迎上来:“魏大人!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魏无羡摆手,直奔主题:“柳姑娘可在?”
“在在在!二楼雅间,小的这就带您上去!”
老鸨亲自引着他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那间雅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