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赫德刀拔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小姐面前举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屠宰工具。
格赫罗斯不知何时转过了身,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手。
法赫德干笑两声,把拔了一半的刀缓缓收回腰后。
“……小姐,我的意思是,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帮您处理好再送过去。现宰的羊肉,新鲜。”
“法赫德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好意。”
阿拉贝拉似乎是没注意到他的动作,目光扫过满院的箱子、筐子和那头还在啃绿植的羊,“这些礼物太丰盛了,我不能全部收下。”
“你跟他们客气什么,全拿走——!”
哈基姆已经撸起了不存在的袖子,上前开始检查那些箱子里有没安装炸弹之类的东西。
确认确认没有夹带任何可疑物品,他就开始把东西成箱成箱地往阿拉贝拉的车上搬。
阿拉贝拉无奈,蹲下身摸了摸那只小羊的头。
“法赫德先生,我可以带它回去吗?宅邸的院子很大,它应该会喜欢那里的草坪。”
法赫德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当然当然!小姐喜欢,牵走就是!”
他转身朝牵羊的小弟打了个手势,小弟如释重负地把缰绳递过来,退到一边擦了把汗。
阿拉贝拉向法赫德和在场众人道了谢,坐进后座。
格赫罗斯接过缰绳,将羊拴在后排座椅的扶手上,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
哈基姆关了后车厢后,拍了拍车子,车辆发动,缓缓驶出院子,围在门口的帮派成员自动让出一条路。
后视镜里,法赫德还站在门口挥手,身后一群头目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大概是关于刚才那把刀的乌龙。
车驶出巴塞姆旧宅的范围,拐上往南的主路。
阿拉贝拉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摸着小羊的头,嘴角还挂着刚才的笑意。
那头羊安静地趴在座椅旁边,偶尔抬头看看窗外,大概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兜风。
“格赫罗斯先生,您觉得法赫德先生是真的想宰羊,还是单纯紧张?”
“……应该是紧张。”
阿拉贝拉轻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格赫罗斯忽然猛打方向盘,车身剧烈偏转。
阿拉贝拉被惯性甩向车门,羊在座椅上惊得站了起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咩叫。
阿拉贝拉抓住扶手,还没问出口怎么回事,就透过挡风玻璃看见了前方的景象。
主路前方不到两百米处,黑压压一片人影和车堵住了整条街道。
除此之外,还有人正从巷子里涌出来,从路边废弃的楼房里钻出来,从停在路边的破旧卡车后面翻出来。
那些人手里拎着铁管,握着砍刀,更多的是端着枪。
他们的衣服杂乱无章,没有统一标识,但所有人都在朝着这辆越野车移动。
“坐稳。”
格赫罗斯将方向盘猛打到底,越野车在沙土路上刨出一道深沟,原地掉头。
可车头刚转过来,后方同样涌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两侧巷口里也在往外冒人,三三两两变成成群结队,把整条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开始用铁管敲击路边的灯柱和墙壁,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有人吼叫着往前挤。
混混吗?
组织程度不对劲。
格赫罗斯扫了一圈,迅速判断出这些人虽然装备杂乱,但围堵路线是有章法的。
先封主路,再卡巷口,最后从建筑物里冒出来堵死所有退路。
如此人数也绝不是临时起意的拦路抢劫。
加上车上坐着的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大小姐——显然这是一次有预谋的伏击。
更多的细节在几秒内涌入格赫罗斯的眼睛。
有人穿着撕掉臂章的旧军装,动作明显比其他人利落。
不用说,哈夫克裁撤下来的雇佣兵或前安保人员。
有人腰间挂着对讲机,正在低头说着什么,而其他几个方向的包围圈里几乎同时有人按住了耳朵。
格赫罗斯猛踩下油门,越野车朝左侧一条还没来得及被完全封死的巷口冲过去。
车身擦过墙角,刮掉了一侧的后视镜,巷子里两个正在设路障的混混见状试图开枪阻止,但是子弹打在防弹玻璃上没能有任何建树。
眼瞅着要撞,那两个混混连忙跳开,越野车碾过路障,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车身颠了一下冲进巷子。
“格赫罗斯先生,他们是什么人?”
阿拉贝拉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胳膊搂着小羊,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问道。
“不是渡鸦的。”格赫罗斯瞥了眼后视镜,“组织程度对不上。”
巷子尽头又是一堵人墙。
格赫罗斯再次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冲上人行道,撞翻了一排空垃圾桶。
一只垃圾桶弹起来砸在引擎盖上,羊在后座发出一声惊恐的咩叫。
他瞟了眼后视镜,发现阿拉贝拉保持着一手抓扶手,一手紧按羊背的动作,脸上倒是没什么惊慌的神色。
这让格赫罗斯有些意外。
阿拉贝拉也注意到格赫罗斯在看自己。
“格赫罗斯,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趴下,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抬头。”
“好的。”
格赫罗斯挂上倒挡,越野车后退几米,然后猛地加速冲向路边一扇半开的铁门。
铁门被撞开,车身颠簸着冲进一条狭窄的后巷。
后巷太窄,两侧墙壁距离车身不过几寸,他单手控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下手机上的紧急通讯键。
“赛伊德,我们被围了。人数至少三百,有组织,有前哈夫克人员参与。我现在正在带她突围,位置是巴塞姆旧宅以南三个街区,往西偏一条街,预计两分钟后到达集市东侧。”
“……知道了。”
电话挂断。
格赫罗斯驾驶着车从后巷冲出来,前方已经能看到集市的边缘。
摊位已经散了,地上散落着被踩烂的蔬菜和倾倒的货架。
至少几十个人正从集市方向朝他们跑来,手里挥舞着砍刀和铁管。
有人举枪瞄准,子弹打在车顶棚上,发出数声金属撞击声。
阿拉贝拉低头伏在后座上,死死抓着扶手。
格赫罗斯车速不减,将方向盘往左猛打了一把,避开了迎面冲来的第一批人,同时抬起手朝车窗外连开三枪。
跑在最前面的三个持枪者应声倒下,后面的人被绊倒了几个,队形短暂地出现了混乱。
他趁机踩下油门,越野车撞开一排空货架冲进集市侧翼,从集市的东侧入口窜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