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桑话音刚落，贾拉勒第一个站了起来。
“我去。”
他光头上的青筋跳了两跳，两只手按在桌上，身体前倾，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憋了太久的斗犬。
“头儿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老子现在这条命就是头儿给的，现在该还了。”
“你不行。”
哈桑还没开口，巴沙尔先出了声。
“你太莽了，监狱不只是战场，你要走的路还长。”他顿了顿，“我去。我跟了老大三年了，论经验，这里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经验？”穆娜从椅子上站起来，“巴沙尔，你的经验也是在战场上，不是在监狱里。我去——”她抬手制止了巴沙尔的反驳，“而且我是个女人。哈夫克的狱警对女性囚犯的警惕心天然比男性低一个档次。如果雷斯那边的接应出了岔子，搜查也不可能扒光了我搜。我也有足够的时间摸清监狱的路线，找到长官的位置。”
“摸清路线之后呢？”卡里姆站起来，声音低沉，“穆娜，你擅长的是情报，不是正面冲突。监狱里一旦打起来，你没有足够的战力掩护自己，更掩护不了老大。渗透不是侦察任务——一旦暴露，谁能把老大活着带出来？”
他转向哈桑，目光直视。
“哈桑，让我带队。我不一样，我在跟老大之前就是干脏活的。监狱那种地方我比在座所有人都熟。”
“你熟什么你熟。”
哈基姆从椅子上跳起来，手指差点戳到卡里姆的胸口。“你上次在赌场输得差点把裤子都当了，要不是我带人来捞你，你现在还在——你拉我干什么！”他一把甩开卡里姆的手，“哈桑哥，我去！我和老大一起出过任务，有经验！而且我真他妈不想再在外面干等了——上次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大一个人冲进去，这次我说什么都不——”
“都他妈闭嘴！”
哈桑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所有人都安静了，转过头看着他。
“我——”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的血丝从眼角爬到瞳孔边缘。
他说自己去。可哈立德不在，赛伊德也不在，他就是大坝公认的挑大梁的那个。
正因如此，他即使想去，也没法开这个口。
就在这时候，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都别争了。我去。”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亚塞尔——陈明远——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过。
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脸上的表情不多，像是在听一场与他无关的会议。
此刻他站起来，目光从会议桌的一端扫到另一端。
他先看向贾拉勒，哈基姆还有卡里姆三人。
“你三个都没我强，这是事实。到时候肯定要动手，你们做不到事，我能做到。”
三人均想辩解，但都没说出话来。
他转向巴沙尔。
“大坝最近多了很多新兵，你是负责训练他们的，这事拖不得，你走不了。”
巴沙尔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穆娜身上。
“穆娜，你是现在大坝所有情报的中枢。河洲镇和溪谷，大坝附近所有的线人都是你在对接。你走了，大坝的眼睛就瞎了。”
穆娜不说话，但她的手在桌上放了很久，最终还是垂了下去。
亚塞尔手指移向拉希德。
“拉希德，你是大坝唯一一个能跟曼德尔砖打交道的人。技术层面的所有东西全靠你撑着。你要是出了事，大坝的整个安保系统都得瘫痪。”
最后，亚塞尔的目光落在哈桑身上。
“你也不能去。”他说，“大坝现在不能没有你。赛伊德不在，哈立德在首都，你是这里唯一一个所有人都服的人。你要是去了，不管结果如何，大坝都会乱。”
他收回目光，坐在椅子上。
“在场所有人，每个人都有不能去的理由——除了我。”
他语气平静得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是生面孔。我没有在哈夫克的任何通缉记录上出现过，GTI那边也没有我的档案。之前那场仗我和哈基姆全程都在边上，没有和哈夫克正面交过手，他们没有我的资料。”
“所以只能是我去。我的能力在场各位应该都见识过，除了赛伊德，没人能压得住我。我在监狱里活下来、救出他的概率，比在座所有人都高。而且——”
陈明远顿了顿。
“我有必须去的理由。”
——
潮汐监狱的混乱在枪声响起后的不到二十分钟就进入白热化。
枪声从码头开始，沿着监区的走廊一层一层往上蔓延。
哈夫克的狱警部队确实在最初的混乱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们很快稳住了阵脚，监狱的走廊变成了双方对射的阵地。
而布莱恩那一炸，不仅炸断了通往监狱上层的唯一电梯，还让整座监狱的电力系统出现了短暂的波动。
所有监区的电子锁在那一瞬间同时跳了一下，有些牢门自动弹开，有些锁死再也打不开，还有些在弹开和锁死之间反复抽搐。
那些被关了很久的囚犯们起初还缩在角落里观望，但很快就有第一批人冲出了牢门。
渡鸦接收了这批囚犯，在挑衅完格赫罗斯后，他就带着布莱恩和他的手下，沿途把能看见的牢门一扇一扇地打开，把能放的囚犯一个一个放出来。
他身后那台摄像机始终亮着灯，将监狱里发生的一切实时传输到外界。
那些被放出来的囚犯有的抢了狱警的武器加入了混战，将混乱愈演愈烈。
与此同时，格赫罗斯已经在医疗区接受治疗。
医官正在往他肩膀上打封闭，针头扎进肩窝的时候他的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听着对面德穆兰的声音。
“最新来的一批囚犯十个里面有九个和名单对不上。渗透进来的GTI小队至少有三队分散在我的监狱各处。德穆兰，你有没有话说？”
德穆兰的合成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很快：“这件事我并不知情，负责审批那批囚犯名单的负责人我已经安排人去抓了，这件事过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但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卢卡斯还在指定区域待命，按你的管制条例，他们的活动范围被锁在行政区。你现在给他授权，他就可以协助你控制局面。”
“授权已经在路上了。你的快速反应部队还需要多久能到？”
“四十分钟。快速反应部队已经离开航天城，他们将在四十分钟内抵达潮汐监狱外围，建立封锁线，没有人会逃出去，这个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