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桑盯着屏幕上雷斯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没有立刻接话。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没有出声。
他们都了解雷斯这个人,都知道这个溪谷的地头蛇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你有什么。”哈桑问。
“我刚才不是说了?我在哈夫克内部有人。”雷斯晃了晃酒杯,“航天城那边的安保系统里,有我的老伙计,监狱里也有。我不仅能篡改押送名单,我还能把篡改后的名单递到该递的人手上。你们的人进去了,有人在里面接应,有人给你们指路,有人替你们打掩护。一条龙服务,保证不出差错,怎么样?”
“你要什么。”
雷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酒杯搁在扶手上,十指交叉,往前探了探身子。
屏幕上的脸占满了整面墙,每一个毛孔都清清楚楚。
“我什么都不要。”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哈桑的眉头拧成一团。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什么都不要。”雷斯往后靠了靠,摊开双手,“赛伊德虽然欠揍,但他好歹是我兄弟。兄弟有难,我拉一把,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们一个个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他挠了挠自己的脸。
“你不想要任何东西?”哈桑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你?雷斯?你什么时候学会做好事了?”
“我做好事怎么了?我就不能做好事了?我又不是什么坏人,我也是一心为了对抗哈夫克的。”雷斯把手一摊,“我说你们这些人,心眼也太小了。好吧,我承认,在某些方面,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老赛跟我是什么交情?有时候我确实恨不得掐死他,但这不代表我看他蹲哈夫克的大牢会觉得高兴。这是两码事。”
见众人依旧一副怀疑的模样,雷斯倒也没生气,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一种淡淡的、不太好形容的笑。
“你们问我想要什么。”他把酒杯放下,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身子往后靠了靠,“说实话,我之前一直想要的是钱。但我最近老在想一件事,那就是——老赛,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屏幕。
“我认识你们老大少说也有几年了,一开始我只当他是个很能打的猎户。他打下大坝我虽然意外,但也说得过去。我想趁机捞一把好处,结果反被他阴了一把。这事我承认是我自己利欲熏心,也低估了你们老大的本事,吃亏我认了。”
“之后我想让你们老大乖乖和我合作赚钱,结果他硬是在我眼皮子底下拓了一条渠道来。嘿,他还真行。”
“再然后,他抢了块曼德尔砖,反手把锅甩我头上了。哥哥也不计较,咱势力大,替他挡挡风雨也没什么。”
“其实到这,我都不觉得老赛他有多能耐,无非就是比我想象得更聪明些,我技不如人,也低估了他,仅此而已。”
“他后来又公然跳出来和尤瑟夫唱反调。这事可真惊着我了——偏偏他又把我拉下了水。行吧,没办法,那就干呗,打尤瑟夫。”
“结果好不容易打进了首都,他不想着借尤瑟夫的名头整合力量,反而眼睁睁看着尤瑟夫当面自杀了。你说他蠢不蠢?蠢透了!”
“可人都死了,我还能怎么办,我又不能复活他,就这么着呗。回来你们老大名利双收,我白忙活一场。哎呀,给老子这个气啊。你们说,你们老大怎么能坏成这个样子?”
“但再之后,我就彻底看不透他了。我看不懂他到底想要什么了。当时但凡他开口,他就是整个阿萨拉的国王——可你们老大偏偏在这个时候选择当了个逃犯。”
“现在更是为了几十个平民,就把自己搭进去了。你们说,他到底图什么?”
没人回答他。
“你们也说不清楚吧?”雷斯把杯子里的酒喝干,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就为了一句‘为了阿萨拉’,他还真的什么都不要了。现在他被关在潮汐监狱,我要是不搭这把手,他可能就真交代在那儿了。这种人不该就这么死在哈夫克手上。”
他放下杯子,重新看向镜头,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精明和漫不经心。
“所以这次,我什么都不要。你们就当是——我给老赛攒个人情。等他活着出来,我亲自找他讨。”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试图从雷斯的表情里找出破绽。
找了很久,却什么都没找到。
“你们不用这么看着我。”雷斯摊开手,“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我雷斯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说出去的话从来不往回吞。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我的人已经在准备名单了,两个小时之内给你们发过去。用不用,随你们。”
说完,他就直接挂断了通话。
会议桌上,拉希德看了看哈桑,哈桑盯着屏幕不吭声,穆娜微微皱着眉,巴沙尔睁开了眼,卡里姆低声跟哈基姆说了句什么,哈基姆摇了摇头,亚塞尔始终一声不吭。
他们每一个人能坐在这里——不管性格如何,脾气如何——都不是傻子。
不管雷斯说得多声情并茂,但免费的往往是最贵的,这个道理在阿萨拉这片土地上被验证过无数次。
雷斯什么都不要,反而让他们心里没底。
可问题在于,他们没得选。
时间每过去一分钟,赛伊德就多一分危险,他们没有第二条路。
哈桑深吸一口气,把手从桌上拿开。
“准备接他的名单吧,另外,把这个消息传给GTI。”
拉希德点了点头,手指已经敲在键盘上,将赛伊德在潮汐监狱的确切消息发给了妮莫。
与此同时,哈桑也已经在心里把能带队的人选过了一遍。
最后他站起来,双手撑着桌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脸。
“雷斯的名单到了之后,我们需要一个人带队进去。”他的声音沉下来,“不管安排得多妥当,被安插进哈夫克的监狱里这件事本身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进去的人很可能出不来。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