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踏入这浑圆建筑的瞬间,李顺脚步被为之一滞。
一股怪诞而神圣的威压,轰然降临。
之所以说其神圣,是因为李顺毫无疑问地察觉到了圣人的气息。
虽高高在上,却心怀天下,悲悯世人。
但神圣实则只占据一小部分。
李顺更多的是从这威压中,由衷感到莫名的怪异、荒诞。
就好似,两尊圣人身影,高居天幕、俯瞰众生。
但他们的内里,仿佛已经被彻底掏空。
只剩下圣人的皮囊,故作姿态。
殊不知一言一行,已经将自己的扭曲本质暴露无遗。
「外……神?」李顺有些不确定道。
他曾经近距离跟诸多外神有过接触,更是与周流客这等破禁新神正式交锋过。对这些诞生於混沌的神只,感官极为敏锐。
因而在目睹这两尊圣骨神骸的瞬间,他心中本能就生出一股不协调之感。
两尊神傀所显露气息,实在像极了混沌神只。
但一番细细品味之下,却又跟外神仍有不同。
这不同之处,一时半会李顺还说不出来。於是感到极其别扭。
「我之前在光幕所见两尊神傀,孤立、统一,矛盾、和谐。虽是两尊独立遗骸,却宛若一体。但此刻……」
李顺神情凝重,仰头看着不远处矗立的两尊巨大骸骨。
「孙老,可觉得有什麽不对?」
孙承佑、许昭阳二人跟他一样,进入这圆殿瞬间,整个人身躯也霎时僵住。但他们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麽异常。
只连连惊叹於圣人遗骨的威势。
「让顺之见笑了。老夫这大半辈子,即便蹉跎於天象,也毕竟曾跟诸多造化修士谈笑风生。本以为在乾坤圣人面前,最起码也能神情自若。却不想……」孙承佑有些羞愧道:「真如丘垤之见岱山,蹄涔之见汪洋!这还只是圣人所留遗骨。当真难以想像,倘若真的圣人在世,又究竟是何等场面。真恨吾等,生不逢时啊。」
孙承佑一番长吁短叹,许昭阳也在一旁跟着附和。
全然没有察觉到,空气中流露出的丝丝异常。
从短暂的震惊恢复过来,他们便迫不及待地,如朝圣的信徒般,一步步向着圆殿中央的圣骨神傀走去。
李顺思忖了一番,没有将自己的发现直接说出。而是不动声色,跟在二人身後。
越接近圣骨神傀,身躯所感受威压就越庞大。
但这威压,却并没有欲将接近者压垮的意思。而是留了一丝余地,甚至其中暗藏了微不可觉的蛊惑、勉励之意。
孙、许二人渐渐地,如同着了魔一般,强忍着圣威的侵袭,神情坚定地继续靠近神傀。
诡谲的是,明明有诸多防身护法神通,他们却仿佛将其完全遗忘了一般。只凭藉肉身,却硬抗圣骨神傀降下威压。
皮肤表面开始逐渐出现些许细小的伤口,鲜血从中悄然流出。
二人不觉疼痛,反而脸上渐渐露出无比享受的表情。
前行脚步非但没有减缓,反而愈发加快了几分。噗!
每前行一步,身躯部分血肉就因为承受不了那极度的压力,轰然爆开。
血肉喷洒在半空之中,化作血雾,缓缓飘向圣骨神傀。
李顺清晰地看到,这丝丝血雾,赫然被吸收凝聚在了只有白骨的神傀之上。
使得原本神圣诡异的骸骨,更添几分妖异。
早已经血肉模糊,孙、许二人依旧没有恢复清醒。
完全沉浸在对圣骨神傀的痴迷之中。
哪怕血肉、骨骼在前行的过程中,逐渐被碾成粉末、飘向神傀。他们也都甘之如饴,视作圣人的恩赐。
眼看二人即将横死当场,李顺终於忍不住要出声提醒。
但他忽地察觉到了什麽,眼神微动,将快到嘴边的话重新咽了下去。
只佯装跟二人一样被蛊惑模样,亦步亦趋走向圣骨神傀。
砰!砰!阵阵低沉的爆炸声中,孙、许二人身躯彻底消弭不见,化作了漫天血雾。
这两位在大干朝廷身居要职的墨家天象修士,似乎就这麽死了。
但就在这时,两道白光凭空显现。
光影一阵扭曲变幻中,孙承佑、许昭阳二人身躯竟然完整无缺地重新出现。
而空中弥漫的血雾,则不知何时变成了大量的细小木屑。
纷纷扬扬,并没有融入圣骨神傀之中,只是飘散一地。
赫然是两具木制傀儡,李代桃僵,救了孙、许二人的性命!
被替换回到圆殿入口处的孙承佑,最初还有些迷茫。
但他看清场中情形之後,却是神情剧变。
凌空打出一道锁链,紧紧缠绕李顺之身。而後将其猛地拽了回来。
李顺跟在他们身後,走的慢了些。却也伤痕累累,被鲜血浸湿了衣裳。
直到被救回,他似乎才恢复了理智。「孙老,这是?」李顺有些不明所以的打量着左右,而後终於清醒过来,目露骇然之色。
许昭阳不言不语间,又掏出了三道纸符。
「幸好我向来谨慎,替命傀儡从不离身。否则……」许昭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满是後怕道。
李顺接过纸符,发现其似乎只是张再寻常不过的黄纸。
但当他听从许昭阳的介绍,在其中注入自身理炁之後,纸符上竟然慢慢显化出他的样貌。
只不过线条蜿蜒曲折,跟符籙无异。
「替命傀儡……孙老有这等宝物傍身,居然不提前告之我。」李顺面色有些难看。
「刚刚究竟怎麽回事?这圣骨神傀,似乎跟我之前在光幕中看到的不一样。」
李顺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孙承佑只能苦笑道:「事情也的确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不过顺之放心,老夫承诺不变。」
「若是圣人亲至,我们或许当真无可奈何。但不过是两具尚未完工的神傀……若不能把它们拿下,老夫又如何对得起大干尚方令一职!」
孙承佑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两物。
一规,一矩。皆是木制,看似平平无奇。但孙承佑将其拿在手中之後,整个人神情、气度,刹那为之一变。
以规画圆,以矩定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