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想到沧屿本就是上古墨家遗蹟,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霎时间涌入李顺脑海。
「这两尊十丈巨物,该不会是昔年墨家将圣人遗骸生生拆解改造而成的吧?」
孙承佑的神情无疑默认了这一点。
「圣人虽陨,却可以其不朽圣骨为凭,铸造出保有些许圣人威能的机关神傀。」
「只可惜,这两尊圣骨神傀尚未彻底完工,便遭遇了灭顶之祸。」
李顺凝神细看,却是从画面中瞧出了更多端倪。
起初他以为儒圣与墨圣这两具十丈巨骨,只是并排矗立、互不相干。
可如今拉近再看……
两具巨骸胸腹与四肢的诸多骨骼,似乎经过外力改造,彼此交错嵌合、强行扭结在一处。
「这沧屿上的上古墨家,不单妄图驾驭两位圣人的遗骨伟力,竟还试图将儒圣与墨圣的骸骨强行融为一体?」李顺失声惊呼道。
须知百家之道,向来势同水火,道统互不相容。莫说是截然不同的两家学派了,便是同一学派内部的不同分支理念,修士往往都无法同修兼顾。
这是百家至今都无法解决的难题。
却不曾想,早在久远的中古之时,沧屿墨家就已经在进行这等惊世骇俗的尝试。
而且单从画面中的迹象来看……
他们似乎并没有完全失败。
李顺盯着那两尊交缠的圣人遗骸,它们姿态诡异,宛若正在深渊中紧紧相拥,胸肋与臂骨因强行嵌合而融作一体。
便是其余尚未直接相连的森森白骨,也皆顺着某种奇异韵律,向着彼此的方向微微弯折靠拢。
个体,统一。
矛盾,和谐。
一眼望去,既令人毛骨悚然,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美感。
「自从目睹这一幕後,老夫方才彻底明悟,为何外围那层禁制我屡试屡败了。只因那禁制之中,除却墨家力量之外,竟还融有儒家神通。」
「是以,非得儒、墨两家传人联手同往,方有一线希望破解禁制。」孙承佑徐徐说道,同时看向李顺。
李顺则是盯着那两尊被强行铸造在一起的圣骨神傀,久久不语。
「即便墨圣胸襟阔达,愿以自身骸骨为後辈资粮,恐怕也不愿意见到这种亵渎的场面。」
「再者说,这儒圣遗骨又是怎麽回事?总不能他也是自愿的吧?」
良久之後,李顺方才出声问道。
孙承佑摇摇头:「老夫在苍屿之中虽找到诸多典籍,却并无丝毫关於这两尊圣骨神骸的记载。其中种种隐秘,可能要真正进入核心区域内才能一探究竟。但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
「圣人骸骨,至今威能仍存。或可助我入造化,必定能使你晋升天象。」
「孙老就这麽笃定?即便是圣人遗骨,也毕竟是中古之时之物了。况且还经过你们墨家的这般加工。」李顺有些怀疑道。
孙承佑轻笑一声:「不过是助你入天象……若是圣人遗骨这点都无法做到,又如何能称得上圣之一字?」
「退之可曾听过一个典故?当年雍国率百万大军伐颍,颍国上下人人自危。彼时墨圣恰在颍国游历,他没有表明身份,只混入寻常工匠之中,共修防御工事。」
「工匠们所修种种机关器械,并没有直接受圣人点化,只是沾染了墨圣亲手所造之物气息,也变得活灵活现、威能大增。正是靠着这一批工事,颍国方才成功抵御了雍的这次讨伐。当时与墨圣共事的那批工匠,也成为了颍国墨家的中坚力量。」
孙承佑满是唏嘘地道出了一件墨家往事。而後他笃定道:「无需圣人耳提面命,哪怕只时时侍奉圣人左右、时刻都会有诸般感悟涌现,宛若直面天地大道本源。这也是为何圣人身边始终都会有诸多门徒追随的最根本原因。退之你根基底蕴深厚,若是能在儒圣遗骨旁待上一段时间,必定破境有望。」
「当然,若实在不行……」
孙承佑犹豫了会,还是压低声音,保证道:「我墨家有秘法,可藉助这圣骨神傀,强行帮你破境。并且还没有什麽副作用。这一点,你尽管放心!」
「既然孙老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这颍国旧地,我说什麽也要一探究竟。」李顺沉声道。
孙承佑闻言,不由松了口气。
「虽说苍屿禁地老夫曾数番前往,其大致情形已经摸清,应当不会遇到什麽危险。但毕竟其深处天道绝海腹地,加上此番还要探索圣人骸骨所在禁地,自然要准备妥当。」孙承佑看向一旁的临川郡守许昭阳。
许昭阳点头道:「孙老放心,诸般物资已经准备妥当。并且皆是超额齐备。哪怕天道绝海骤然恢复,我们也能安全返回。」
孙承佑沉吟一番:「去把那件东西,也取来吧。」
说着,孙承佑翻掌,将一枚木制令牌交予了许昭阳。
许昭阳一惊:「竟要动用它麽?」
「确保此行万无一失。若只是我们两个倒也罢了,就算殒命其中,也不会伤及临川底蕴。不过此行既请了退之陪同……」
「若是他在临川出了事,恐怕只要左相在位一天,我们临川人都要仕途不顺。」许昭阳听闻此言,眼底闪过一丝惊诧,不由自主的再度瞥了眼李顺。
虽然早就知道李顺底细,但他也没有料到,李顺在左相心中的地位竟然如此之高?
带着令牌,匆匆离开书房,不久之後返回。
「这是?」
李顺看着许昭阳带回之物。
看上去平平无奇,一个木制圆球。
这圆球给李顺第一眼的感觉,就是特别「圆」。
似乎就是这世上最完美、最绝对的之圆。
乍看这种说法似乎有些滑稽,但一番仔细观察之後,就能察觉这墨家造物的奇异之处了。
神念在球体表面各处扫过,每一弧度都没有任何瑕疵。
整个球体混若天成。
「巧夺天工……」李顺紧盯着许昭阳手中之物,半晌之後嘴里缓缓吐出四个字。「退之好眼光。这混元球,正是世上如今尚存不多的墨圣造物。」孙承佑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