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看上去只轻飘飘几句提点,却无一不是直指核心关键。
没有直接道明方法,点到即止。
便没有再结更多因果。
看上去是李顺了结了自身因果,但李顺自己清楚。
这段因果锁链,并没有真的消失。
不过是从自己身上,转移到了古网身上。
古网乃是方寸傀儡、外神残存。
大乾之因果,想要将它锁住,根本不可能。
这便成了一桩无因之果。
原本这新生因果大网,森然有序、有因有果,毫无破绽。
现在却凭空多了一桩无头公案。
日後究竟会如何发展,李顺不知。
但他感知中自身躯壳与神魂,的确一轻,顿感逍遥许多。
「因果大道,乃是天地最复杂深邃的道途之一。乾坤圣人也要身陷其中。以我如今实力;去强解因果;纯粹是吃力不讨好。甚至会适得其反。
「但我心中有种预感,跟大乾因果牵连太多,绝非好事。需尽快斩断。」
「尤其过往之因果,若是不及时清理,必定会随着时间流逝,蔓延滋生。到时候梳理起来,更加麻烦。」
李顺心头敞亮。
「至於今後————还需寻一种不沾因果的法门。」
李顺思忖之际,身形已然化作一道遁光,悄然离开了苦海涯、朝着下一处地点而去。
而苦海涯金家之事,却还未落幕。
老者没有在意李顺的离去。
正如李顺所言,他之提点,就已经将所欠金家恩惠还清。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补全人和之法。
顿悟之後,当天老者便破天荒地离开了苦海涯。
仿佛受到冥冥中指引,他竟在不远处山间的溪水边,寻到了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
天沐群山,穷山恶水之地。
山民多重男轻女,女婴被遗弃之事并不罕见。
老者也没有多想。
在看到这女婴的瞬间,老者神魂便本能地一阵悸动。
直觉告诉他,这就是金家苦苦追寻的破局关键。
老者颤抖着双手,将婴儿抱起,一番仔细查看後,更是热泪盈眶。
此婴孩虽看似刚诞生不久,但其神魂之强大,竟已不在洞玄之下。
尤其是纯净无瑕,更是老者闻所未闻、当世仅有。
「圣人之资,这便是圣人之资!」
老者当即笃定道。
隐隐觉得这一切有些过於巧合的念头一闪而逝,老者心神彻底被狂喜所淹没。
唯恐这婴孩的特殊被其他人发现,老者匆忙返回苦海涯。
同时为了避免接下来可能循着因果到访的众人,他直接开启了苦海涯的禁制。
一道浩荡紫气自那枯冢内冲霄而起,四方云海剧烈翻涌咆哮,如潮水般朝着涯顶倒卷合拢。
「十年,只要给我们金家十年时间,就必定能培养出降世圣人。」
老者看着怀中不哭不闹的婴孩,喃喃低语道。
生平第一次,他真切感受到了什麽叫希望。
浓稠云雾滚滚合拢,将整座孤绝桌山彻底吞没。
金家世居之所,就此隐匿消失在大乾世间。
而在苦海涯边不远处,古网将这全程看在眼里。
金家老者自然不是靠自己顿悟。
这婴孩的出现也并非巧合。
不过是从轮回界碎片中,取了一道神魂,注入而成。
正跟李顺在武道世界所做的,如出一辙。
圣人之资,的确不假。
加之金家历代积累,这女婴还真有极大的可能,成为当世圣人。
平白无故为大乾生造了一位未来圣人,自是天大的因果。
古网能够察觉到,一条粗重无比的因果锁链自虚空凝聚探出,当头便要缠绕在自己身上。
古网却只是冷哼一声,身影寸寸溃散,凭空消失不见。
那因果锁链,茫然悬停於半空,久久寻不到归处。
「下一处的目标。」
过往诸多画面在李顺脑海中一一闪过,很快他便锁定了其中距离自己最近的因果关联所在。
「我刚下界不久,幕後算计我之人,应该还没有反应过来。至少手还没来得及伸到这里,先尽快处理更多的因果再说。」
「若是被沾惹上,危险倒不至於。只是徒增麻烦。」
很快李顺就锁定了这一次的目标。
营州,朔宁郡,定襄县。
一户略显破败的门庭前。
「奇怪,此前我从未踏足过营州地界,理应不存在什麽因果关联才对。」
「究竟来自何处?」
李顺神念扫过宅内,看到被供奉的一道灵牌之後,却是明白过来。
「孔黎。」
一段往事霎时浮现脑海。
严格来说,李顺跟孔黎并无交集。
然而孔黎却因他而死。
当初有人伪造孔家与逆贼勾结的证据,意图构陷。
孔昭定计引蛇出洞,他随身带一份赝品文书,让李顺「不经意」把消息泄露出去,引幕後黑手动身,孔家布下天罗地网、一举擒拿贼人。
却没想到,居然引来两位造化境的杀手,联合绞杀。
计策不成,孔昭自己反倒丧了性命。
彼时李顺发动了三省身,回到了定计之前。劝说孔昭「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换个人去顶这差事。
於是孔昭便将这看似立功实则送死的机会,让给了他的表弟,孔黎。
「孔黎身死因果,跟孔昭的关系更大一些。但毕竟是由於我最开始出言建议,故而也算了一份在我头上。」李顺隐隐明白过来。
「看来,这大乾因果之道,是以三省身後发生的种种作为结算依据。」
「三省身中被回溯的那些,并非既定事实,自然也就跟因果扯不上什麽关系。」
「孔黎虽死,但因果却并没有全部消失。而是转移到了与其相关之人身上。这就是麻烦的地方了。」
「一人的消失,并不意味着因果的了结。除非将对方留在世上的所有关联,全部清除————那波及范围,可就十分可怖了。」
李顺思忖之余,也弄清楚了此处因果源头。
宅内之所以供奉着孔黎灵位,是因为孔黎女儿就远嫁於此。
按照常理来讲,孔家一脉,不应嫁到如此偏远之地。
但此女本是庶出,自幼没了娘。
孔黎死後,再无依靠。
於是便被远嫁到了这定襄县。
所幸她丈夫对她还不错,也没受什麽特别大的苦。
唯一烦恼的是,她至今还没有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