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半分迟疑,他抬手、举枪、扣动扳机。
“砰——!”
一声刺耳的枪响撕裂寂静,子弹精准击穿陆峰的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身上,陆峰整个人猛地踉跄两步,低头看着胸前瞬间洇开的刺目血色,温热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他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他重重栽倒在满地碎石枯草之上。
尘土飞扬,血色刺眼。
一旁的陆灵瞬间噤声,脸上的疯狂与戾气骤然僵住,瞳孔剧烈收缩,看着倒在血泊里的陆峰,心底还是莫名窜出一股恐慌,手脚冰凉。
毕竟她这是第一次见到死人。
在她这么近距离的面前中枪。
陈友根持枪戒备,步步逼近,眼神阴鸷冷厉。
可下一秒,倒地的陆峰没有哀嚎求饶,没有半分痛苦悲戚,反而缓缓抬起头,嘴角极度夸张地咧开,发出一阵癫狂、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胸腔震动,牵扯伤口剧痛,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眼神却无比清明、无比解脱。
陈友根心头骤然一紧,厉声低喝:“你笑什么?!”
陆灵浑身发抖,莫名有些心慌,尖叫道:“你到底在笑什么!你说话啊!”
陆峰躺在冰冷的地上,胸口的剧痛一阵阵翻涌,撕裂般的疼,刺骨的疼。
可他眼底没有恐惧,只有极致的庆幸。
他醒着,他记得一切。
记得现实世界安稳舒适的生活,记得这场贫瘠、压抑、勾心斗角、永无宁日的梦境有多折磨人。
他本来还纠结要不要亲手了结这一切,现在好了。
不用他动手,不用他背负任何负担。
而且也不用自己给自己找死。没有心理疾病,想要让自己死掉的恐惧是很难突破的。
疼是真的疼,刺骨难忍,可一切都值了。
陆峰抬着眼,死死盯着脸色剧变的陈友根和惶恐失态的陆灵,气息虚弱却字字铿锵,带着极尽嘲讽的笑意:
“你们……以为赢了?”
“晚了……你们所有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埋伏废了……你们的底……全漏了……跑不掉了……谁都跑不掉……”
陈友根脸色骤然铁青,心脏狠狠一沉!
他瞬间慌了,俯身一把揪住陆峰的衣领,枪口死死抵住他的太阳穴,语气狠戾急迫:“你说清楚!到底漏了什么!你们掌握了多少线索!大部队在哪!”
这是他潜伏十八年最惊险的一刻,他绝不允许自己功亏一篑!
这些事情的后果,他完全清楚,所以不敢想象。
旁边的陆灵也疯了一样扑过来,摇晃着陆峰的身体,追问:“陆峰!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别乱说!你快说啊!”
两人全都急于知晓真相。
可从这一刻起,陆峰彻底闭紧嘴巴,眼底只剩冰冷的漠然。
无论陈友根如何威逼恐吓、用力拖拽,无论陆灵如何哭喊摇晃、苦苦追问,他牙关咬得死死的,半个字都不再吐露。
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目的。
他了解周文秋,他的死,会化解掉周文秋跟自己的矛盾,会填平周文秋心底的怨气。
而他也能回归到正常世界。
这个现在这个年代实在是太他妈糟糕了。
吃不好!穿不好!还生活在最底层提心吊胆。
不像现实世界,他是人上人,日子轻松,有钱有权有地位!
剧痛不断蚕食着他的意识,视线渐渐模糊,呼吸越来越微弱,但他心里越来越放松。
碎石磨着他的脊背,胸口的血越流越多,身体一点点变冷、变僵硬。
弥留之际,陆峰心底没有牵挂、没有不舍,只有满心的庆幸与轻松。
有点疼,真的很疼。
但终于……结束了。
不用再困在这场无聊的梦里,不用再周旋恩怨。
他可以回家了。
回到真正属于他的、安稳舒适的现实世界。
经过他和骆雅的死,周文秋的怨气应该会消散很多。
在为周文秋编制这个梦境,周文秋肯定是主角,陆灵肯定也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最终周文这个怨气肯定会被化解。
最后一丝气息散尽,陆峰眼底的笑意缓缓消散,双目轻轻合上,彻底没了声息。
荒风呼啸,卷过满地血腥。
陈友根僵在原地,心底寒意彻骨,一股巨大的不安与恐慌彻底笼罩全身。
陆灵瘫坐在血泊旁,看着彻底冰冷的陆峰尸体,脸上的疯狂、偏执、恨意。
就在这时,坡下传来震天动地的整齐脚步声,以及傅连承冷冽威严的高声喝令——
“包围!全员不许动!”
陈友根脸色骤变,心底的恐慌彻底炸裂开。
他潜伏十八年,最擅长隐忍蛰伏、借身份藏身,可此刻真相败露、退路断绝,再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他再顾不上地上冰冷的尸体,也顾不上早已吓破胆的陆灵,眼底只剩亡命的狠戾。
“跑!”
他低喝一声,转身就往窑厂后方的荒林冲去,企图借着复杂的山林地貌突围逃窜,赌最后一丝生机。
一旁的陆灵早已魂飞魄散。
前一秒她还在怂恿杀父、妄图翻盘,下一秒父亲惨死、大军压境,所有的美梦彻底破碎。
巨大的恐惧吞噬了她所有的偏执和傲气,她浑身发抖,手脚发软,跌跌撞撞地跟在陈友根身后,漫无目的地狂奔逃窜。
两个人一先一后,慌不择路,四处乱冲乱撞。
可军方的包围圈布置得滴水不漏。
前后山道、左右坡林、窑厂后门的荆棘小道,全部被士兵死死守住。
高处有岗哨瞭望,低处有持枪战士封堵,每一条能逃生的缝隙都被彻底封死。
陈友根拼死冲刺,抬手开枪试图逼退封堵的士兵,可只是徒劳。
密集的警戒阵型纹丝不动,数道枪口同时对准他的方向,威慑力彻底锁死他所有动作。
他冲左边,左边是铜墙铁壁;冲右边,右边是严密封锁。
往日熟悉的山地布防、岗哨漏洞,今日尽数消失,所有侥幸彻底落空。
不过百米的逃窜路程,成了彻底的绝路。
短短片刻,两人就被层层士兵围堵在荒林死角,再也无处遁形。
陆灵体力不支,脚下一软,重重摔在满地乱石之中,头发散乱、满身尘土,狼狈不堪,彻底没了往日的骄纵跋扈。
她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枪口,双腿瘫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眼泪不受控制地疯狂滚落。
陈友根背靠着树干,喘着粗气,眼底满是不甘与绝望。
他隐忍十八年,步步为营,借最不起眼的身份蛰伏布局,利用人心、挑拨恩怨,布下杀局,到头来终究功亏一篑。
傅连承踏步上前,身姿挺拔凛冽,目光冷冽地锁定两人,声音铿锵威严:“放弃抵抗,束手就擒!”
剩余士兵步步收紧包围圈,齐声喝令,声震山野。
穷途末路之下,陈友根手中的枪被精准打落,手腕被死死扣住,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上。
也多亏了陆灵,不然他还不知道要潜伏多久,造成多大的损失!
而瘫在地上、浑身颤抖的陆灵,也被战士上前控制住。
麻绳再次缠上她的双臂,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护着她、纵容她、替她求情。
她抬头望去,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静静伫立的周文秋身上。
那个她嫉妒了许久、怨恨了许久、处处算计针对的人,此刻身姿从容、神色平静,静静看着穷途末路的她。
所有算计、所有疯狂、所有不择手段的执念,最终换来了满盘皆输、家破人亡、身陷囹圄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