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13章咸阳鬼城,驿馆秘辛
咸阳城的城门,像一张被撕开的血盆大口,不断往外涌出双目浑浊的活尸。
腥臭的腐味混着蛊虫的腥气,顺着风扑面而来,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冲在最前面的活尸,已经冲到了赢玄面前,溃烂的手臂直直地朝着他的喉咙抓过来,指甲缝里全是黑红色的血渍,带着蚀骨蛊的粘液,沾到就会被感染。
阿芷瞬间挡在了赢玄身前,手里的驱蛊药粉狠狠撒了出去,白色的烟雾瞬间炸开,冲过来的活尸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连连后退,身上的溃烂处冒出滋滋的白烟,动作瞬间僵住了。
黑炭猛地纵身一跃,狠狠撞在了那活尸身上,锋利的牙齿瞬间咬断了活尸的脖颈,额头的金鳞片射出一道金光,把后面跟着冲过来的十几只活尸,瞬间扫倒在地。
赢玄站在原地,指尖捻着九枚玄铁针,闭着眼开启了望闻问切,整个咸阳城的气息,瞬间尽收眼底。
望。咸阳城的街道上,到处都是狂奔的活尸和四散逃窜的百姓,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城里至少有三成的百姓,已经被蚀骨蛊感染,变成了活尸,剩下的百姓,大多躲在家里,门窗封死,瑟瑟发抖。整个咸阳城的地底下,布着一个完整的九曲蛊阵,和黑水潭底的血祭阵一模一样,阵眼就在咸阳城的正中央,甘龙府的地底下。
闻。空气里的蚀骨蛊气息,已经浓得几乎化不开,水源里的蛊卵,已经完全孵化了,渭水河的水里,全是蛊虫的气息。除此之外,还有一丝极浓的、和那个影子一模一样的气血气息,就在咸阳城的西南方,六国驿馆的位置,那里,是整个咸阳城蛊虫气息最浓的地方,是蛊祸的源头。
切。掌心的幽渊印持续发烫,精准地锁定了卫鞅的位置,就在咸阳城的驿馆里,气息很弱,显然已经受了伤,但是还活着。而秦孝公的气息,在咸阳宫的深处,很稳,没有被软禁的迹象,只是被老世族的人,困在了宫里,出不来。
赢玄睁开眼,心里瞬间有了计较。
当务之急,不是去驿馆救卫鞅,也不是去甘龙府找甘龙,而是先去六国驿馆,毁掉蛊母,断掉蛊祸的源头。不然,就算杀了甘龙,救了卫鞅,蛊祸也会继续蔓延,整个咸阳城,甚至整个秦国,都会变成人间地狱。
“阿芷,黑炭,跟我走。”赢玄沉声道,指尖的银针瞬间飞了出去,精准地扎在了冲过来的几只活尸的百会穴上,里面的蛊虫瞬间被震死,活尸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我们先去六国驿馆,毁掉蛊母,断了蛊祸的根。”
阿芷用力点了点头,把药粉重新装好,紧紧跟在了赢玄身侧,手里的短刃握得死死的,警惕地盯着四周。黑炭也嗷呜一声,窜到了最前面,在前面探路,清理沿途的活尸。
赢玄带着他们,没有走宽阔的主街,而是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主街上到处都是活尸,密密麻麻的,硬闯只会浪费时间,还会被源源不断的活尸围住,走小巷子,虽然绕路,却更安全,也更快。
小巷子里,同样阴森恐怖。
两侧的民宅,门窗都被木板钉死了,时不时能听到屋子里传来百姓压抑的哭声,还有活尸撞门的砰砰声。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杂物和溃烂的尸身,血水流了一地,踩上去黏糊糊的,发出滋滋的声响。
时不时有几只落单的活尸,从巷子里窜出来,朝着他们扑过来,都被黑炭和阿芷联手解决了。阿芷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用赢玄教她的针法,精准地扎进活尸的百会穴,震死里面的蛊虫,再也不是那个只会躲在赢玄身后的小姑娘了。
沿途,他们遇到了不少躲在民宅里的百姓,看到赢玄,一开始都把他当成了告示上的妖物,对着他们扔石头,泼脏水,骂他们是妖物。可当他们看到赢玄和阿芷,出手解决了撞门的活尸,救下了他们的家人,眼里的恨意,瞬间变成了感激和愧疚。
赢玄依旧坚守着自己的规矩,以“交出所有看到的异常线索、把防控方子传给周边邻居、严格按规矩隔离感染者”为诊金,给他们留下了驱蛊药粉和解蛊药方,才继续往前赶路。
越往六国驿馆的方向走,空气里的蛊虫腥气就越浓,活尸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沿途的官府、商铺,全被撞烂了,里面的人,无一幸免,全变成了活尸。路边的水井里,全是黑色的蛊虫,井水已经彻底被污染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们终于到了六国驿馆的门口。
整个驿馆,被一层厚厚的黑色雾气包裹着,像一座巨大的坟墓,静得可怕,连活尸的嘶吼声都没有。驿馆的大门紧闭,上面刻满了九曲纹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蛊阵,和黑水潭沉船密室里的蛊阵,一模一样。驿馆的围墙上,到处都是黑红色的血渍,挂着不少百姓的尸身,死状凄惨,显然,都是被当成炼蛊的祭品,扔在这里的。
阿芷看到驿馆大门上的九曲纹路,浑身猛地一颤,怀里的梅花银簪,瞬间发烫起来,隔着衣襟,都能看到淡淡的红光。银簪在她怀里疯狂地震动着,直直地对着驿馆的大门,像要挣脱她的手,飞进去一样。
她连忙把银簪掏出来,银簪的梅花簪头,亮得刺眼,对着驿馆的大门,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她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左手在赢玄的手心,飞快地写着字,指尖微微发抖。
“我爹的,气息,在里面。”
“当年,他就是在这里,查到的,证据。”
赢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当年阿芷的父亲苏医官,就是在这六国驿馆里,查到了甘龙和六国巫祝勾结的证据,才被灭门的。这里,不仅是蛊祸的源头,还是阿芷父亲灭门案的核心现场。
他拍了拍阿芷的后背,声音很稳:“别怕,我陪你进去。当年你父亲没做完的事,我们今天,帮他做完。当年他没查清的真相,我们今天,全部查清楚。”
阿芷用力点了点头,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把银簪紧紧攥在手里,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要亲手找到父亲当年留下的证据,亲手给父亲报仇,让那些害死她父亲的凶手,血债血偿。
赢玄看向驿馆的大门,指尖捻着银针,开启了望闻问切,把驿馆里的所有情况,摸得清清楚楚。驿馆里一共有十二个密室,布着十二个蛊阵,里面藏着上百个六国巫祝,还有无数的炼蛊陶罐,蛊母就在驿馆最深处的主密室里。而驿馆的地下,有一条密道,直通甘龙府,和之前蓝田军营的地道,是连在一起的。
除此之外,驿馆的西厢房里,有一股极淡的、和阿芷父亲同源的气息,里面藏着苏医官当年留下的医案和证据。
赢玄瞬间就有了计划。
他指尖一弹,八枚银针瞬间飞了出去,精准地扎在了驿馆大门蛊阵的八个节点上。紧接着,他拿起阿芷手里的梅花银簪,精准地插进了大门正中央的梅花凹槽里,也就是蛊阵的核心阵眼。
“咔哒”一声。
银簪完美地契合在了凹槽里,严丝合缝。紧接着,大门上的九曲纹路,瞬间亮起了刺眼的红光,整个蛊阵,瞬间被激活了。可赢玄早有准备,体内的气血瞬间运转起来,顺着银簪,冲进了蛊阵里,以自身的气血,强行逆转了蛊阵的运转。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驿馆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了。
大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极致阴冷的气息,从里面涌了出来,混着浓郁到极致的蛊虫腥气,还有松烟墨的香气,和阿芷父亲医案上的香气,分毫不差。
驿馆的院子里,摆满了密密麻麻的陶罐,里面全是蠕动的蚀骨蛊,发出滋滋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院子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里面装满了暗红色的鲜血,泡着无数的蛊虫,血池的周围,绑着几十个被当成祭品的百姓,一个个脸色惨白,奄奄一息,看到赢玄进来,眼里瞬间燃起了希冀的光。
血池的周围,站着几十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巫祝,都是六国巫祝联盟的首领,看到赢玄进来,瞬间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竟然能破了门口的蛊阵,闯进来。
“赢玄?!你怎么会在这里?!”为首的巫祝,是六国巫祝联盟的大巫祝,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骷髅法杖,脸上的符文和之前的大巫祝一模一样,看到赢玄,眼里满是震惊和阴狠,“你竟然敢闯进来,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今天,我就让你有来无回,用你的血,献祭幽渊门!”
他说着,猛地一挥手里的骷髅法杖,嘴里念起了诡异的咒语。院子里的所有巫祝,同时举起了法杖,念起了咒语。血池里的蛊虫,瞬间像疯了一样,从血池里涌了出来,像黑色的潮水,朝着赢玄三人冲了过来。院子里的陶罐,也全部炸开,无数的蛊虫,从里面涌了出来,瞬间填满了整个院子。
阿芷吓得脸色发白,却立刻点燃了手里的驱蛊药粉,白色的烟雾散开,挡住了最前面的一波蛊虫。可蛊虫太多了,源源不断地涌过来,烟雾瞬间就被虫潮淹没了。
黑炭也发出了凶狠的嘶吼,额头的金鳞片射出一道金光,挡住了冲过来的蛊虫,可虫潮太密了,金光瞬间就被淹没了。
可赢玄却没慌。
他站在原地,指尖的九枚玄铁针,瞬间蓄势待发。他早就看清了,这个院子里的蛊阵,核心就是血池里的母蛊,只要震死母蛊,破了蛊阵,这些子蛊,自然就会全部死去。
“九针通脉,以血破蛊!”
赢玄低喝一声,体内的气血瞬间疯狂翻涌起来,彻底打通的十二正经,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指尖的九枚银针,瞬间飞了出去,不是攻向巫祝,也不是攻向蛊虫,而是精准地扎在了血池的九个关键节点上,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九针镇魂阵。
九枚银针,瞬间亮起了刺眼的红光,以赢玄的本源气血为引,爆发出炽热的气息。整个血池里的鲜血,瞬间沸腾起来,里面的蛊虫,瞬间化成了黑水,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血池最深处的母蛊,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想要逃跑,却被针阵的气息牢牢锁住,瞬间被震成了肉泥。
随着母蛊被震死,院子里所有的子蛊,瞬间全部死去,化成了一滩滩黑水,再也不动了。
院子里的巫祝们,脸色瞬间大变,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竟然能凭一己之力,破了他们布了几十年的炼蛊大阵,震死了母蛊。
“不可能!这不可能!”为首的大巫祝,疯了一样嘶吼着,“你一个十二岁的娃娃,怎么可能破得了我们的九曲炼蛊阵?!”
“没什么不可能的。”赢玄缓步朝着他走过去,声音冷得像冰,“你们用巫蛊害人,用无辜百姓的性命炼蛊,逆天而行,本就该被天诛。我今天,就要清了你们这些毒瘤,给所有枉死的人,一个交代。”
他心念一动,九枚银针瞬间折返,精准地朝着大巫祝和周围的巫祝,扎了过去。那些巫祝想躲,想操控蛊虫反击,可母蛊已经死了,他们手里的子蛊,也全部死了,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不过一息的功夫,院子里的几十个巫祝,全部被银针扎中了大穴,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口吐黑血,体内的母蛊全部被震死,再也动弹不得。
赢玄缓步走到为首的大巫祝面前,垂着眼,看着地上的人,声音没有半分波澜:“我问你,甘龙和你们的交易,到底是什么?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到底是谁?当年苏医官的灭门案,是不是你们做的?”
大巫祝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赢玄:“你别想知道!赢玄!就算你杀了我们,毁了母蛊,也没用!甘龙大人已经启动了血祭阵!幽渊门马上就要彻底打开了!你就算今天赢了,也逃不掉你的宿命!”
“苏医官?那个不识好歹的东西,非要拦着我们的大事,他不死,谁死?不仅他要死,他的女儿,也要一起死!当年就是我们,配合甘龙大人,灭了他满门!”
阿芷听到这话,浑身猛地一颤,眼里瞬间燃起了滔天的恨意,握着短刃的手,指节都泛白了,要不是赢玄拦着,她早就冲上去,一刀杀了这个大巫祝。
就在这时,大巫祝突然浑身猛地一颤,眼睛瞪得圆圆的,七窍瞬间流出了大量的黑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脑袋一歪,当场就没了气息。
和之前的所有巫祝一样,死蛊反噬。
赢玄皱了皱眉,蹲下身,在他的怀里,摸出了大量的密信,全是甘龙和六国巫祝的往来信件,详细记录了他们二十多年来的所有交易,从落霞村的凶案,到王家村的活尸案,再到蓝田军营的蛊祸,还有这次咸阳城的蛊灾,全是他们联手策划的。
密信里,还详细记录了那个和赢玄一模一样的影子,是他们用幽渊门里的阴气,加上赢玄的气血残片,炼制出来的影蛊,专门用来模仿赢玄,到处作恶,嫁祸给他。而炼制影蛊的方法,是一个神秘人给他们的,那个神秘人,来自幽渊门的深处。
赢玄的指尖,微微收紧。
果然,那个影子,是他们炼制出来的影蛊。可炼制影蛊的方法,来自幽渊门深处的神秘人,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炼制影蛊的方法?为什么要帮甘龙和六国巫祝?
无数的疑问,瞬间涌上心头,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把密信收好,转身看向阿芷,声音放轻了些:“走,我们去西厢房,找你父亲当年留下的东西。”
阿芷用力点了点头,紧紧跟在了赢玄身边,朝着西厢房走去。
西厢房的门,是锁着的,上面刻着和梅花银簪一模一样的纹路。赢玄把银簪插进锁孔里,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门就开了。
一股熟悉的松烟墨香气,从里面飘了出来,和阿芷父亲医案上的香气,分毫不差。厢房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排的木架,上面全是泛黄的医案和竹简,都是苏医官的笔迹,一笔一划,工整有力,记录着他毕生的医道心得,还有他查到的甘龙和六国巫祝勾结的所有证据,详细到每一次交易的时间、地点、人物,甚至连交易的内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木架的最上层,摆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和黑水潭沉船里的那个盒子,一模一样。
阿芷快步走过去,颤抖着手,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本泛黄的册子,是苏医官写给她的信,还有一本完整的《蚀骨蛊全解》,里面详细记录了蚀骨蛊的炼制方法、感染途径、解蛊药方,还有防控的完整方案。除此之外,还有一枚虎符,是当年秦孝公赐给苏医官的,能调动咸阳城的守军。
阿芷拿起那本写给她的信,翻开第一页,就是父亲熟悉的笔迹,上面写着:“吾女阿芷亲启,若你看到这封信,为父已然身死。甘龙与六国巫祝勾结,以巫蛊乱秦,欲借幽渊门之力,颠覆朝纲,阻挠变法。为父已将所有证据,藏于驿馆密室,若你能活下来,务必找到赢小郎中,将所有证据交给他,他是唯一能破这个局的人……”
信的最后,写着一行字:“幽渊门内,藏着万古的秘密,也藏着秦国的灭顶之灾。赢小郎中掌心的印记,是唯一能关上幽渊门的钥匙,你一定要护好他,哪怕付出性命,也绝不能让幽渊门彻底打开。”
阿芷看着信,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砸在泛黄的纸张上,晕开了墨迹。她终于知道了父亲当年的所有苦心,知道了父亲拼了性命,也要护住的东西。
赢玄看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说话,只是翻看着木架上的医案和密信。这些,都是最完整、最直接的罪证,有了这些,就算甘龙树大根深,也百口莫辩。
就在这时,厢房的墙壁上,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紧接着,墙壁上的木架,缓缓向侧面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密室入口。
密室里,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还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颤抖,开口道:“是……是小姐吗?苏医官的女儿?”
赢玄和阿芷,瞬间警惕起来,指尖的银针瞬间蓄势待发,黑炭也对着密室入口,发出了低低的嘶吼。
紧接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从密室里走了出来,穿着一身仆役的衣裳,脸上布满了皱纹,一条腿是瘸的,走路一瘸一拐。他看到阿芷,瞬间就红了眼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老泪纵横:“小姐!真的是你!老奴终于等到你了!”
“老奴是苏医官身边的护卫,老陈啊!当年灭门惨案,老奴侥幸活了下来,一直潜伏在这里,等着小姐,等着苏医官的沉冤昭雪的那一天!”
阿芷愣了愣,看着老者,眼里满是错愕。她小时候,确实见过这个老护卫,只是当年灭门的时候,所有人都死了,她以为老陈也死了,没想到,他竟然一直潜伏在六国驿馆里。
她快步走过去,扶起了老陈,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里满是感激。
老陈看着她,哭得更厉害了:“小姐,你受苦了!这些年,你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啊!苏医官要是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会很欣慰的!”
赢玄站在原地,看着老陈,眉头微微皱起。他开启了望闻问切,老陈的身上,确实有苏医官的气息,也有当年受伤留下的旧疾,气血很稳,没有蛊虫的气息,看起来,确实是苏医官的旧部。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老陈哭了片刻,擦干净眼泪,看向赢玄,躬身行了一礼,恭敬道:“您就是赢小郎中吧?苏医官在信里,多次提到过您。老奴这里,有甘龙和六国巫祝勾结的最核心罪证,还有他和幽渊门神秘人交易的密信,是苏医官当年拼了性命拿到的,老奴一直藏着,就是等着您来。”
他说着,转身走进了密室,拿出了一个青铜盒子,递给了赢玄。
赢玄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叠密信,详细记录了甘龙和幽渊门神秘人的交易内容,甘龙用秦国百姓的性命,换取幽渊的力量,保住自己的权柄,甚至约定,只要幽渊门打开,就让神秘人掌控整个秦国的阴司秩序。
这些密信,是能直接定甘龙死罪的核心证据。
赢玄把密信收好,看向老陈,沉声道:“甘龙现在在哪里?咸阳宫现在是什么情况?卫鞅是不是被关在了驿馆里?”
老陈立刻开口道:“甘龙现在在甘龙府的地底下,主持血祭阵,想要彻底打开幽渊门。咸阳宫被老世族的私兵围住了,君上被困在宫里,出不来。卫鞅先生,确实被关在了城南的驿馆里,甘龙派了大量的私兵守着,准备午时一过,就当众处死他,现在离午时,只剩下不到两刻钟了!”
赢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他立刻转身,对着阿芷道:“阿芷,你带着老陈,还有这些罪证,去咸阳宫,用苏医官留下的虎符,调动守军,控制住咸阳城的局势,清理城里的活尸,救助百姓。我去城南驿馆,救卫鞅。”
阿芷用力摇了摇头,拉着他的衣袖,眼里满是担忧,不想让他一个人去冒险。
“听话。”赢玄看着她,声音很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咸阳城大乱,只有你拿着虎符,才能调动守军,稳住局势。救卫鞅的事,我一个人去就行,黑炭跟着我,不会有事的。等你稳住了局势,立刻带着守军,去甘龙府接应我。”
阿芷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把虎符紧紧攥在手里,对着他竖了竖大拇指,又比划了一下,让他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
赢玄点了点头,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对着黑炭抬了抬下巴,快步走出了六国驿馆,朝着城南驿馆的方向,疾驰而去。黑炭也嗷呜一声,紧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阿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立刻转过身,对着老陈道:“我们去咸阳宫。”
这是她灭门之后,第一次当众开口说话。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陈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随即又恢复了恭敬,躬身应道:“是,小姐。”
赢玄带着黑炭,在小巷子里飞速穿行,朝着城南驿馆的方向赶去。离午时越来越近,他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他必须在午时之前,赶到驿馆,救下卫鞅。
不仅是因为卫鞅是秦国变法的希望,更是因为,他和卫鞅,是天生的镜像。一个以法治定天下秩序,一个以医道守苍生底线,他们的道,殊途同归。
半个时辰后,城南驿馆到了。
驿馆的外面,围着上百个老世族的私兵,个个手持兵器,眼神警惕,把驿馆围得水泄不通。驿馆的大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声音。
赢玄躲在巷子的角落里,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劲。
太安静了。
按老陈说的,卫鞅被关在这里,甘龙派了重兵把守,应该守卫森严,气息浓重才对,可驿馆里,却没有半点活人的气血波动,像一座空宅。
就在这时,驿馆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院子里到处都是血,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私兵的尸身,已经没了气息。正厅的门开着,里面的桌椅翻倒在地,一片狼藉,卫鞅不见了。
只有正厅的墙上,用鲜血写着一行字,还有一个和赢玄掌心一模一样的淡红掌印。
“想救卫鞅,来甘龙府。”
赢玄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中计了。
老陈在说谎,卫鞅根本不在这里,这里是一个陷阱,目的就是为了拖住他,拖延时间。
而阿芷,带着老陈,去了咸阳宫。
老陈根本不是苏医官的护卫,他是甘龙的人!
赢玄的心里,瞬间升起一股滔天的寒意,转身就朝着咸阳宫的方向,疯狂疾驰而去。
阿芷,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