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枭没给他们太多时间消化这句话。
他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不急不慢：
“不过……既然大家今天都来了，我也不想把话说死。各位应该也都知道，最近我一直在查假报告的来源。如果谁能给我提供有价值的信息，帮我找到那个人，我必有重谢。”
他顿了顿，目光在孙继成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至于是什么谢法……可以谈。”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厉枭等了十秒，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
“如果大家在这不方便说，可以私下来找我谈。那今天就到这，都回吧。”
他说完，转身走出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和低低的交谈声。
厉枭没回头，脚步没停，快步走过走廊，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在办公桌后坐下。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两点三十六分。
江屿那边是早上六点三十六分。
厉枭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桌上。
办公室的门很快被敲响。
他抬起头，声音平稳：
“进。”
门被推开，孙继成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串核桃。
他没有进来，站在门框边，像是随时准备退回去：
“厉总，方便聊几句吗？”
厉枭靠在椅背里，下巴朝对面的沙发抬了抬：
“进来坐。”
孙继成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那串核桃在他掌心里转了一圈又停住，核桃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厉总，我也收到了那份假报告。”
孙继成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是秦志勇转发给我的。”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秦志勇是从哪拿到的？”
“秦志勇说是从陈守庆那里拿到的。”
孙继成的手指在核桃上停了一下：
“陈守庆告诉秦志勇，这份报告是一个姓宋的人给他的。具体叫什么，陈守庆没说，秦志勇也没问。”
“姓宋。”
厉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姓宋。
他又想起付鹏发来的名单里，那个唯一的外地人。
远洲集团的总经理，宋沛钊。
现在又从陈守庆的线路上浮出一个姓宋的。
是同姓吗？
“具体叫什么，可以问问陈守庆。”
孙继成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陈守庆应该知道。”
“陈守庆这个人我听说过，但没打过交道。”
厉枭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人说话办事靠谱吗？”
“他这个人话不多，但做事还算靠实。他既然说是姓宋的人给他的，那应该错不了。”
“好。”
厉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孙继成脸上：
“孙总，您提供的这个信息，对我很有用。刚才我说过，谁能帮我找到那个背后搞事的人，我必有重谢。您想让我怎么谢你？”
孙继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把那串核桃放在膝盖上，手指在上面轻轻蹭了两下，像在斟酌措辞。
“厉总，我就直说了。”
他抬起头，看着厉枭：
“我想多认购一点。不用太多，但至少……比原来我那份多一些。”
“您想要多少？”
“五千万股。”
厉枭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三下。
他皱着眉，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肉疼地盘算。
然后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那种“算了看在你提供信息的份上”的让步：
“行。五千万股，我让给您。”
孙继成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正要开口，厉枭抬起手：
“但有一个条件。”
孙继成看着他。
“在认购彻底结束之前，您不能和其他股东说，从我这里拿到了这么多份额。”
厉枭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一种“你懂的”的默契：
“不然别的股东也像您一样来追着我要份额，我可舍不得再让了。”
孙继成愣了一瞬，随即嘴角弯了起来，那种弧度里带着一种“我明白”的了然：
“放心厉总，今天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好。”
厉枭从桌上拿起手机，点开厉文柏的微信，按着录音键：
“孙继成孙总从我这里拿到了五千万股的份额，对接一下。”
他把录音发出去，放下手机，看向孙继成：
“我舅舅会联系您。”
“谢谢厉总。”
孙继成从沙发上站起来，把那串核桃收进口袋里，朝厉枭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慢走。”
孙继成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厉枭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姓宋？
会是宋沛钊吗？
办公室的门很快又被敲响了。
厉枭收回思绪：
“进。”
门推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整齐，整个人看起来比孙继成沉稳不少。
厉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的名字——王宏。
厉氏的老股东，持股比例不高，但在这个圈子里人缘不错。
“厉总，打扰了。”
王宏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比孙继成松弛不少。
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我刚才在会议室里听到你说，如果有人能提供假报告的消息，你必有重谢。”
“是。”
厉枭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落在王宏脸上，等着他继续。
王宏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份调查报告，是有人直接发到我这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着一种“我不想绕弯子”的直白：
“是一个陌生邮箱发到了我的邮箱里。附件是那份PDF，正文只有一行字‘厉枭国外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建议谨慎评估增资风险’。”
厉枭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陌生邮箱？”
“对。”
王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翻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厉枭：
“发件人的邮箱我查过，是临时注册的，发完那份报告就注销了。查不到任何信息。”
厉枭接过手机，低头看。
邮箱地址是一串无意义的字母加数字组合。
他把手机递还给王宏：
“什么时候收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