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女，睡了没？
宋母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给宋瑶瑶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声音带着一点迷糊，还有点意外。
“妈！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了？
你不是说要睡美容觉的吗？
这个点了还不睡，小心明天起来长皱纹。”
宋瑶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撒娇的尾音，像小时候赖床不肯起来那样。
宋母闻言，嘴角扯了一下，想笑，没笑出来。
她坐在梳妆台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干干的，有点涩，前几天忘了做护理，发尾都分叉了。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角那些细纹在灯光下比白天深了不少，遮都遮不住。
她苦笑了一下，放下手，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心里一阵发堵，这都叫什么事啊？
“瑶瑶啊，你爸呢，不想你和秦风长期分居，想让你去落风市工作。你怎么想的？”宋母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了出来，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哄。
宋瑶瑶心里一颤。
怎么回事？
我爸怎么知道我和秦风商量的事？难道他派人监督我们？
她想起秦风说过，有人在老家监视他们，还以为是那些富豪派来的人。
现在看来，恐怕不止那些人。
她脑子里转了一圈，但嘴上却不露怯。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为啥要让我去落风市？
您不知道那边有多苦吗？我听秦风说，那边连个大商场都没有，想吃个火锅都找不着地方。
我不去，我在这边待得好好的，干嘛要去那犄角旮旯的地方。”
宋瑶瑶的语气带着大小姐的娇气，还有点不耐烦，像是在拒绝一个不合理的安排。
她心里其实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发现了她和秦风商量的事。
宋母听着女儿在电话那头撒娇抱怨，心里又酸又涩。
她当然知道落风市苦，一个贫困市，能好到哪儿去？
自家闺女从小娇生惯养，京城的大马路不走，去走那边的土路？
但她不能顺着女儿的话说。
“闺女，妈也知道那边苦，那边落后，比不得京城。
但你要知道，现在有不少人都盯上秦风了。你爸怕他被诱惑，这才让你过去。”
宋母把话说了一半，最要紧的那截——秦风现在关系宋父下一步的位置——这个她没提。
她不想让女儿知道这些，怕她多想，也怕她闹。
宋瑶瑶愣了一下。
有人盯上秦风了？
脑子里闪过那张永远板着脸的宋父。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拿着手机的手指突然收紧。
“妈，我不想去。”她的声音低了，没有刚才那么娇气，但还是很坚决，“要不你让爸爸把秦风调到京城来？这样不就行了？
我不信，秦风来到京城，还有谁会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搞破坏。”
宋瑶瑶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没底。
调到京城？
哪有那么容易。
宋母嘴角抽了一下，差点没绷住。
你真敢想！你当京城是下面啊？
多少人盯着这些位置，空降一个县长过来，得动用多少关系，欠多少人的人情？
她张了张嘴，想把这些话说出来，又咽回去了。
“瑶瑶，你也大了，要懂事。你不能总是靠爸妈，你也成家了，以后的日子还是要靠你和秦风自己过。
妈妈和爸爸不可能跟着你一辈子。”宋母的声音有点涩，像是在跟自己说，也像是在跟女儿说。
宋瑶瑶沉默了。
电话那头只剩下呼吸声，一轻一重，像海浪一下一下拍在岸上。
宋母拿着手机，等了几秒，十几秒，半分钟。
“妈，我不想去嘛。我就是不想去。”宋瑶瑶的声音带着哭腔，不像是装的，是真的有点伤心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那个地方我人生地不熟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忍心把你闺女一个人扔到那边去？”
宋母的心颤了一下，手抖了抖，差点没拿住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把涌到眼眶里的那点湿意逼回去，声音硬了起来。
“行啦，别闹了。这事已经定了。你爸说了，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跟女儿说话。
宋瑶瑶从小被宠着，家里上上下下都惯着她，宋母更是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但今天，她不能不说了。
宋瑶瑶愣了一下，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眼眶红了，鼻音很重。
“妈，你不要我了吗？”她问。
这句话不是撒娇，是真的在问。
宋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弯了弯腰，手撑着梳妆台，稳住身子。
她闭上眼，又睁开，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角满是细纹的女人，嘴唇哆嗦了一下。
“不是不要你了。你长大了，不能总是在父母身边。”
宋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吓着什么，“去吧，去你老公身边。那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宋瑶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不干净，索性不擦了，吸了吸鼻子。
“好，我去。”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但我有个条件。”
宋母心里一松。
提条件好，提条件就说明真答应去。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挺直了腰背，语气平静了不少。
“什么条件？”她问。
只要闺女愿意去，什么条件她不能答应？
她还不信，这么大的宋家，还满足不了自己闺女的一个条件。
宋瑶瑶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握着手机贴在耳朵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说了一句宋母怎么也没想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