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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起疑

    跟苏鸣凤说话那会子,她特地将下人们支开,还避开假山和拐角处,选了个不可能藏人的水榭,以免旁人偷听,她自认为很谨慎,但四爷问这话,明显有目的。

    若说什么都没提,似乎不太正常,为博取弘历的信任,苏颂歌决定跟他坦白,“大哥跟我说,我曾经有一个未婚夫,我是为了救他才阴差阳错的入了宫,可我对此人毫无印象。”

    说话间,苏颂歌暗暗观察着弘历的神色,发觉他很平静,那就代表他事先是知道内情的,此刻的弘历视线虚落在帐顶的流苏上,若有所思,她不确定他会不会乱想,事先申明,“大哥还跟我说,既然跟了四爷,便是我与四爷的缘分,让我忘却前尘,跟四爷您好好过日子。”

    弘历心道:这苏鸣凤倒是个识时务的人,不过他的观点不重要,弘历在意的是苏颂歌的想法。

    定睛凝视着她,弘历再次试探,“那你是怎么想的?”

    摇了摇头,苏颂歌甚感苦恼,一张玉容已被愁云惨雾笼罩,“我以为见到大哥之后能恢复一些记忆,然而我什么都没想起来,还变得更加凌乱,四爷,你说我该怎么办?”

    实则弘历并不希望她恢复记忆,他反倒觉得失去记忆的她更讨人喜欢,“想不起来那就别想了,顺其自然。”

    “可我脑海中总有些零碎的画面在闪现,我会忍不住想把那些画面拼接在一起,却又毫无头绪,那种感觉真的很折磨人。”苏颂歌佯装痛苦的表达着自己的焦虑,而后顺水推舟地道:“我这流年不利,总遭劫难,却不知该如何化解,我想去上香祈福,请求菩萨保佑。”

    道出这句时,苏颂歌心下忐忑,不确定弘历是否会同意,万一他拒绝,那她的计划就泡汤了。

    看了她一眼,弘历若有所思的沉吟道:“也好,也许菩萨可以为你指点迷津。”

    得他应允,苏颂歌暗自欢喜,面上镇定依旧,并未表现出任何波动,为免除他的戒心,她还故意询问他是否有空,邀他同行。

    弘历只道明儿个有事,不得空陪她,但会派侍卫保护她。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次日一早,苏颂歌早早起身用膳,乘坐马车去往智化寺祈福。

    到得寺中,侍卫和丫鬟一路跟随,未免旁人起疑,苏颂歌先去上香求签。

    解签人接过签子一看,说这是特殊的签,每日只有三根,抽到此签者可找了悟禅师去解。

    苏颂歌只觉怪异,猜测这可能是大哥他们刻意安排的。

    听禅师讲话需安静,苏颂歌独自进去即可,侍卫则在院中等候。

    待她进得禅房,却不见禅师的人影,苏颂歌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遂在此坐等郑临的出现。

    “施主请用茶。”

    她来此本就是冒险,见不着人,苏颂歌难免焦急,却又不确定小和尚是否知情,她不敢多言,只向他打探禅师何在。

    孰料他竟凝视着她,眸光有些复杂,“颂歌,你真的不认得我了吗?”

    见此状,苏颂歌已然猜出个大概,眼前这位穿着僧袍,戴着僧帽的俊秀小和尚,想必就是郑临吧?

    尽管已然猜出,她还是装作不知情的模样,站起身来,面露疑色,“敢问这位小师傅,我们有何渊源?”

    “我是郑临,是你的未婚夫婿啊!”两情相悦的那个人,突然不认得他,还用那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他,这样的变故令郑临难以接受,“我为了方便见你,这才借了身僧袍。”

    说话间,郑临将帽子取了下来,苏颂歌这才发现他原来是有头发的,并非和尚。

    念及此行的目的,苏颂歌一脸懵然的眨了眨眼,“我不记得我定过亲事,你莫不是蒙我吧?”

    “我怎么可能骗你?我真的是你的未婚夫婿!”为了能让她尽快恢复记忆,郑临耐心的与她讲述着两人的一些过往。

    苏颂歌这才晓得,原来郑临与原主是一个镇上的,两人自小相识,九岁便定下亲事,十三岁那年,郑临被父母接至京城,两人就此分开,最后一次见面是两年之前,郑临老家有事,回了一趟苏州,之后两人便没再见过。

    两人常年分住两地,郑临还待她如此真挚,实属难能可贵。

    苏颂歌穿越而来,对郑临并无爱意,但她不忍见郑临自毁前程,遂打算做一次狠心人,望向他的眼神异常淡漠,“抱歉,你说的这些我毫无印象。”

    他说了那么多,她竟没有一丝触动,尽管情绪失落,但郑临并未气馁,仍旧怀揣着一丝希望,“记不起无妨,我可以慢慢替你回忆。”

    郑临如常般向她走去,她却往左侧后退几步,与他保持距离,戒备甚重,“我现在是四阿哥的侍妾,你说的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她的防备与冷漠深深刺痛了他,郑临肃声申明,眸光无比坚毅,“这对我来说很重要!颂歌,我们有婚约在先,即便他是皇子,也不该破坏我们的婚约。”

    “你不要看我失忆就胡言乱语,你说有婚约便有吗?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

    郑临焦虑不已,一心想证明自己说的都是真的,遂将婚书拿了出来,“我有证据!”

    郑临不假思索的将婚书递给她,苏颂歌接过,看着上头的红纸黑字,感慨丛生。

    打定主意后,苏颂歌不再犹豫,双指交错,用力撕扯婚书,将两人的名字撕裂,一分为二!

    突如其来的举动震得郑临双目圆睁,难以置信,“颂歌!你这是做什么?为何撕毁我们的婚书?”

    冷冷的回望着他,苏颂歌佯装平静,眸中没有一丝波动,“因为我是四爷的人,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牵扯!”

    郑临俯身蹲下,颤抖着指节拾起地上碎裂的纸片,久久难回神,那可是他一心护着的婚书啊!

    他的心也似那婚书一般,碎落一地,被痛楚撕扯的他依旧不忍责怪她,还在为她找借口,“我知道,你失去了记忆,暂时将我忘却,所以才会对我如此狠心,等你恢复记忆便会想起我们的约定。”

    面对他的执着,苏颂歌愧疚丛生,怎奈她不是原主,无法共情,且她太过理智,不愿为了所谓的爱情置两家人的安危于不顾,与其伤害两家人,倒不如只伤他一人,至少能保住郑临的前程。

    思及此,苏颂歌再撂狠话,将他最后一丝希望也掐灭,“你还不明白吗?所谓的失忆只是幌子,我只是想哄你交出婚书,斩断我们之间的关系而已,我根本没有失忆,我什么都记得,只是不愿再跟你在一起。”

    这番话对郑临而言无疑是最大的打击,心窒了一瞬,郑临紧盯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当中一定有蹊跷,“颂歌,我们相识十几年,你怎么可能对我如此绝情?这肯定不是你真实的想法,你是有苦衷的对吗?是不是四阿哥逼你跟我了断,你才违心的跟我说这些狠话?”

    迎上他那绝望中卑微的寻找希望的眼神,苏颂歌只恨自己太残忍,可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好办法,唯有绝情到底,方能令他真正死心,“没有人逼我做什么,这是我自己的意愿,四爷待我很好,我也慢慢的喜欢上了他,我愿意留在他身边,做他的女人。”

    即使她态度冷硬,异常严肃,郑临仍旧生疑,只因他太了解她的性子,这不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可你明明对我情深义重,你若不喜欢我,又怎会为了救我而答应顺天府尹的要求?我们情深似海,这才半个月而已,你怎么可能轻易变心?”

    他还在努力的寻找着她爱他的蛛丝马迹,而她早已换了灵魂,变成了另一个人,“人都是会变的,我也不例外。变心往往只在一瞬间,从前的我没见过什么世面,认为你就是最好的归宿,自从入了宫,见识过皇室的奢华,我便不愿再做平民。你认为我虚荣也好,势利也罢,总之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郑临,放过我吧!别再纠缠我了!”

    说出这话时,连她都感觉自己很可恶,郑临大概也会对她很失望吧?

    诚如苏颂歌所料,她的话的确令他很难堪,彻底撕碎了他的颜面。

    婚书被她撕了,就连他奉之为宝的她的真心也变了,再纠缠下去,只会给她带去苦恼,心如刀割的他苦笑连连,眼眶逐渐泛红,“老天这是在故意耍弄我吗?我们那么辛苦的营救彼此,到了竟是有缘无分,生生错过。”

    听出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苏颂歌也跟着伤感起来,心虚的她不敢再与他对视,侧过眸子轻声道,“天意如此,我们回不去了,只能向前走。”

    即便她毅然决然的抛下了他,郑临依旧忍不住为她考量,“颂歌,四阿哥他侍妾众多,他可能宠你一时,却不可能宠你一世,这真的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脚步微顿,苏颂歌心梗至极,郑临说的很对,那不是她想要的,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身在异世,若想保命,就只能依靠原主的身份,今后会如何,她不愿多想,“人生哪有回头路?既然踏出这一步,我就没资格说后悔。”

    话音落,苏颂歌毅然向前,打开了房门,强迫自己不要回头去看郑临的反应。

    尽管她不了解郑临,却能感觉到他是个好人,她只盼着他能看开些,能有一个好前程。

    苏颂歌自认这是最好的解决之法,殊不知,她的一言一行都在旁人的监视之中。

    书房之内,弘历正在写奏折,侍卫进来禀道:“四爷,苏格格在寺中见了一个人,名唤郑临。”

    闻言,弘历眸光一凛,握笔的指节逐渐绷紧。

    实则在苏颂歌说要去寺庙时,弘历就起了疑心,但他以为是自己想太多,孰料她竟如此大胆,背着他约见郑临!

    但当侍卫道罢接下来的话,弘历越发觉着怪异。

    强压下心中的疑惑,待写罢奏折之后,他才去往听风阁。

    上午还是秋阳高照,午后便凉风四起,飘起了雨,这会子雨势渐小,李玉跟在后头为主子撑着伞,行至廊下,弘历摆了摆手,示意李玉不必再跟着。

    弘历缓步近前,只见廊前的美人靠边倚坐着一个人,瞧那侧颜,应是苏颂歌无疑。

    其实苏颂歌并未思念谁,她只是在自我怀疑,她替原主做了决定,生生了断了他们的姻缘,这究竟是正确的选择,还是太过自私的表现?

    她从未做过伤害旁人的事,可是这一回,她却伤害了郑临,尽管她没有恶意,可良心还是会受到谴责,是以回来后她就闷闷不乐,唉声叹气的看着雨幕发呆。

    此情此景被弘历看到,难免会胡思乱想,“去了一趟寺庙,还未释然?”

    骤闻此声,苏颂歌心下微惊,下意识回首望去,瞄见一道挺阔昂然的堇衣身影,她这才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微微颔首,“四爷。”

    弘历并未坐下,只在她身侧立定,垂目打量着她,“可是还在为失忆之事烦扰?”

    心虚的苏颂歌樱唇紧抿,不知该如何作答,她这人藏不住事儿,且她不愿费心去隐瞒,以免往后还得说更多的谎言去圆。

    迟疑片刻,她摇了摇头,捏着自个儿的手指轻声道:“有件事,我想跟你说,却又担心你会生气。”

    微眯眼,弘历正色道:“我不怕听真话,只要你别隐瞒。”

    话头已起,她无可回避,只能继续说下去,“今日我在寺中遇见了郑临……”

    有侍卫禀报,弘历早已知情,但他万万没想到,苏颂歌竟未隐瞒此事,而是与他坦白了!

    苏颂歌的话真假掺半,只道自己是偶遇郑临,事先并不知情。

    弘历面露疑色,“他怎的知晓你今日会去寺庙?该不会是巧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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