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江世锦被人抬着送回府。回去的路上就直接疼昏了过去。再睁开眼,朱红帐幔、梨花木床,床前坐着一道人影。
“江二,你终于醒了。”
是柳三的声音。柳三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两人经常约着一起进赌坊、逛青楼。
“说起来,我今日听到个消息。本来想着对你有用,就匆匆赶来你家,谁知道你竟然弄成了这副样子。听说好像还是那个顾柠弄的?”柳三叹了口气,摇头,“这女人,晦气!”
“嗬嗬嗬嗬。”
没错没错。
几日前他去了趟宁春堂,结果患上了疥疮。今日在自家药铺遇到她,结果被她下毒整成这幅样子。
“你也觉得,对吧?”柳三摇着扇子,自顾自继续,“前些日子珍修阁那件事,你应该也听说了。我在包间里好好的喝着酒,不知怎么的遇到她们,就直接从楼上跳下去了。我这条腿就是那个时候摔断的。”
他左右一看,压低声音:“我觉得顾柠这人,邪门儿!你说她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妖术?”
江世锦虽然嘴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但用力摇了两下头,表示自己不赞成。
笑话,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妖魔神鬼。
不然他为非作歹、欺男霸女这么些年,怎么还好端端活着?
“江二,你不信这个?那你怎么解释我们身上发生的这些怪事?”
那还用说?
肯定是顾柠那个贱女人搞的鬼!
顾柠……不对,那他上次的疥疮……
想到那张冷冷淡淡的脸,和她脸上挂着的温柔又凉薄的笑。江世锦用力咬紧牙关。
这两次的仇,他一定会找她讨回来。
他扭曲的脸色落在柳三眼里,柳三垂眸轻轻笑了下,手里的扇子慢慢摇着。
看来江世锦这个蠢货也猜到了。
不枉他费尽心思暗示。
也不枉他废了不少银钱从那伍居嘴里挖了不少消息。
“虽然你不信,可我却是有几分相信的,”柳三的声音不急不慢,“从前我在博物志上看到过一种妖鬼,专靠做恶事掠夺旁人的气运。江二,你看这顾柠,无怨无仇把我们两个害了一通,自己却抱上了沈家的大腿。有时候我都在想,这顾柠是不是这种妖鬼幻化出来的。我猜往后啊,她就会靠着这沈家节节高升,说不定还能把她的医馆开到京城。只是可怜我们两个喽……”
靠着沈家节节高升,去京城?
顾柠这个低贱的医女,她配吗?
被子里,江世锦但是感觉不到疼似的把拳头攥紧。
他绝对不会让她得逞。
柳三又笑:“不过说到沈家,就不得不提这沈小将军了。年纪轻轻就患了癔症,真是可怜。给他治病的大夫还是那个妖鬼似的顾柠,就更可怜了。你说万一这顾柠又动了歹心,故意配错了药……”他把扇子一合,“算了,当我没说。这么咒一个病人,实在太不道德了。”
柳三走了,昏暗的屋子里重归寂静。他刚才的话却一遍又一遍的在江世锦耳边回响。
如果顾柠给这沈烬言治坏了呢?
沈夫人那么厉害,她不被扒掉一层皮都算轻的。
而且他姐夫在菱城待的够久了,也是时候往上升一升了。一个有用的嫡亲姐夫,足够父亲把江家交给他了。
江世锦慢慢笑了起来。
一门之隔。柳三给小厮们抬着坐上了肩舆,摇摇晃晃走着。快要出去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依着江世锦那种睚眦必报的性子,他一定会对沈烬言下手。
只要江世锦出手,他就可以把那样东西混进沈烬言的药里。到时候控制住来沈烬言,他就能控制顾柠。只要制住顾柠,那迟砚也就成了王爷手底下的牵线木偶……
彼时,王爷大计可成,他也能拿到活命的丹药。
柳三心情颇好地摇着扇子,离开了江府。
……
“你说你想假死离开江府?”
江映月认真点点头:“我考虑过了,如果我一直是江家五小姐,那江家就一直有权利决定我的去留。”
与其被人当做交易的筹码,不如她自己搏一搏。
“所以,”江映月握住顾柠的手,“顾大夫,我希望你帮我伪装成病故。”
她知道,顾柠手上有不少奇奇怪怪的药。
“这庄子是江家的庄子,有不少江家的耳目,”江映月摇摇头,“靠我自己一个人,根本走不了。”
窗外低低的说话声传来,有些模糊不清。透过窗缝,依稀可以察觉到几道窥探的目光。顾柠把窗子关严实。
“你有没有想过,你假死之后去哪儿?”
“我想去京城,一个月之后动身。”
天子脚下,治安森严,来往客商极多。她炮制的药材也更容易卖的出去。最重要的是,山高路远,不大可能遇到江家的人。
“那赵姨娘呢?”
赵青禾犹疑怯懦的声音混杂在人群的谈话声里,像是一根剪不断理还乱的丝线。
“我……”江映月摇摇头,“我还没想好。”
她手里的帕子是姨娘绣的,江水映月,纹样精巧,看得出用了十分的心思。但是推着她去和王老爷还有柳三相看的,也是姨娘。
有时候她甚至希望姨娘像江夫人对她一样不闻不问,或是像江世锦那样对她非打即骂。那样她也不会纠结这许多年了。
“如果把姨娘留在这里,我担心江府的人和庄子上的人会欺负她。”
江映月把窗子拉开一条窄窄的缝。透过缝隙,赵青禾垂着头对周三娘说着道歉的话。她满头乌黑的发丝里已经生了银丝,瘦削的身影里透着几分沧桑。
“她这辈子的委屈,受的够多了。”
“可如果把她带走,”顾柠接过话,和她一起望着窗外,“你不确定她会不会劝你回去,甚至给江家通风报信。”
江映月点点头,站在窗前,望着赵青禾说话,望着她低头,张了张嘴,良久,只叹了口气。
“如果你实在决定不了的话,”顾柠想了想,“我倒有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