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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故事篇·天象卷:下雨了

    第一章 祈雨的法师

    清光绪二十八年,壬寅年。陕西西安府。

    这是一场百年不遇的浩劫。渭河断流,河床裂开的口子能塞进一个拳头,风一吹,干裂的土块像骨头一样咔咔作响。地里的麦苗早就成了枯草,连根都被晒得焦黑,轻轻一捏,就成了粉末。

    知府衙门急得火上浇油。

    衙门门口贴出了一张黄纸告示,墨迹淋漓:

    “悬赏法师,祈雨救灾。若得甘霖,赏银五千两。”

    五千两!这可是巨款。够买下半条街,够普通人家三代吃喝不愁。

    全城的人都疯了。骗子、神棍、疯子,像潮水一样涌向衙门。

    有跳大神的萨满,穿着鹿皮,敲着神鼓,跳得大汗淋漓,最后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有念经的喇嘛,盘坐在烈日下,转着经轮,嘴唇干裂出血,念得嗓子冒烟。

    有画符的道士,脚踏罡斗,剑指苍天,画出的符纸还没烧,就被太阳晒成了灰。

    他们摆坛、烧香、念咒。

    但天,还是那个死鱼眼一样的天,蓝得刺眼,连一丝云彩都没有。

    知府大人急得嘴角起泡,坐在衙门里唉声叹气,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这时候,一个叫张瞎子的老头,拄着拐杖,敲进了衙门。

    张瞎子不是真瞎,他眯着一条缝,像死鱼的眼睛,透着一股阴冷。他穿着破烂的道袍,浑身散发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尸臭。

    “大人,我能祈雨。”张瞎子声音沙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知府打量了他一眼,像看一个乞丐:“你?你要多少钱?”

    “不要钱。”张瞎子说,干枯的手指直直地指着知府的鼻子,“我要一个活人祭天。”

    “谁?”知府愣住了。

    “你。”张瞎子一字一顿。

    满堂哗然。师爷吓得掉了笔,衙役们面面相觑。

    知府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脸色由红变青:“老东西!拖出去!斩了!”

    张瞎子不慌不忙,站在原地:“大人,你若不信,三天内,必有暴雨。但这雨,是血雨。”

    知府愣住了,脸上的怒气变成了惊恐:“血雨?”

    “对。”张瞎子冷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天要杀人,不是求来的,是换来的。用你的命,换全城的命。”

    知府没杀他,把他关进了死牢。他要让这疯子看看,天到底会不会下雨。

    第二章 牢房里的笑声

    张瞎子被关进了死牢。

    牢房里阴暗潮湿,老鼠像猫一样大,在草堆里窜来窜去。

    但他不害怕。他每天坐在草堆上,对着斑驳发霉的墙壁说话。

    “天,你渴了吧?”

    “天,你饿了吧?我给你送菜来了。”

    狱卒以为他疯了,隔着铁栏往里泼冷水,骂他是个疯道士。

    第三天,天变了。

    原本死鱼眼一样的蓝天,突然乌云密布。那云,不是白云,是黑云,像泼洒的墨汁,沉重得压在人头顶。

    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把街上的招牌都吹断了。

    知府大人站在衙门门口,看着天,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轰隆!”

    一声炸雷,像天塌了一样,劈断了衙门门口那根象征官威的大旗杆。

    紧接着,雨下来了。

    那雨,真的是红色的。

    像血一样,腥臭扑鼻,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红黑色的花。

    百姓们吓疯了,跪在地上磕头,额头都磕破了:“天神发怒了!天神发怒了!”

    知府连滚带爬地冲进大牢,打开牢门。

    “法师!救救我!”知府跪在张瞎子面前,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这是怎么回事?”

    张瞎子坐在草堆上,没动,像一尊泥塑。

    “大人,我说了,这是血雨。”张瞎子慢悠悠地说,声音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天,要喝血。喝那个最该死的人。”

    知府脸色惨白,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法师,我给你钱!我有钱!府库里有几万两银子!”

    知府掏出一把银票,塞给张瞎子,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张瞎子看都没看,把银票扔在地上,沾满了污泥。

    “钱没用。天不认钱。”

    张瞎子站起来,拖着镣铐,走出牢房。

    他站在雨里,张开双臂,任由血雨冲刷着他的身体。

    “下雨了。”张瞎子笑着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好大的雨。”

    第三章 卖伞的寡妇

    西安城里,有个寡妇,叫秀莲。

    秀莲是个苦命人。丈夫是个石匠,去年在采石场被炸死了,只留下个三岁的儿子,叫狗剩。

    她靠卖伞为生。

    这年大旱,几个月不下雨,谁买伞?秀莲快饿死了,娘俩每天吃草根树皮,连老鼠都饿死了。

    但奇怪的是,秀莲不着急。

    她看着天上那场血雨,反而笑了。

    “狗剩,娘给你做新伞。”秀莲拿出针线,开始缝制雨伞。

    她缝的伞,很奇怪。

    伞面不是油布,是用人皮做的,泛着一种诡异的青白色。

    伞骨不是竹子,是用死人骨头磨制的,坚硬如铁。

    狗剩吓哭了,躲在墙角:“娘,这是啥?吓人!”

    “这是救命伞。”秀莲摸着儿子的头,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深井,“天要杀人,伞能挡灾。”

    伞做好了。

    秀莲撑着伞,站在雨里。

    那腥臭的血雨,真的被挡住了。

    秀莲没事。

    但周围的百姓,就没这么幸运了。

    血雨落在他们身上,皮肤开始溃烂,流出脓血,发出恶臭。

    有的人倒在地上,抽搐着,最后化成了一滩血水。

    秀莲撑着伞,走过街道。

    她看着那些死人,眼神冷漠,像在看路边的石头。

    “这世道,谁也救不了谁。”秀莲自言自语,“只能自救。”

    她走到知府衙门。

    知府已经死了。死在血雨里,变成了一具干尸,保持着跪拜的姿势。

    秀莲走进衙门,拿走了知府藏在床板下的所有银子。

    她带着狗剩,离开了西安城。

    第四章 张瞎子的结局

    张瞎子没走。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秀莲的背影。

    “这女人,有点意思。”张瞎子眯着眼,那一条缝里透着贪婪的光,“那把伞,能挡天罚。”

    他拦住了秀莲。

    “女施主,借一步说话。”

    秀莲停下脚步,撑着伞,冷冷地看着他:“你要干嘛?”

    “我要你的伞。”张瞎子说,伸出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天要杀人,伞能挡灾。我想看看,这伞能不能挡住天罚。”

    秀莲冷笑:“这伞挡得住天罚,挡不住人心。”

    “试试看。”

    张瞎子猛地一拽,抢过了伞。

    他撑开伞,站在雨里。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血雨,穿透了伞面,像针一样,直接落在了张瞎子的身上。

    “滋啦!”

    一股白烟冒起。

    张瞎子的皮肤开始溃烂,冒出黑烟,发出烧焦的臭味。

    “啊!”张瞎子惨叫,在地上打滚,“这伞……没用!假的!”

    秀莲冷冷地说:“我说了,挡不住人心。你骗了知府,骗了百姓,天要收你,一把破伞顶什么用?”

    张瞎子倒在地上,抽搐着,化成了一滩血水。

    秀莲收回伞,抖了抖上面的血水。

    她带着狗剩,消失在雨幕中。

    第五章 尾声

    雨,下了三天三夜。

    三天后,雨停了。

    西安城里,死了一半人。

    幸存的人,都说那是天罚,是报应。

    只有秀莲活得好好的。

    她用那笔银子,在乡下买了田,盖了房。

    狗剩长大了,问娘:“娘,那天为什么天上下血雨?”

    秀莲看着天空,淡淡地说:“因为天,也渴了。它渴的不是水,是血。”

    后来,西安流传开一句话:“宁可信世上有鬼,不可信下雨的嘴。”

    人们终于明白,这世上最毒的不是血,是人心。下雨了,那是天在哭,也是在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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