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侯府的暖意融融,与马不停蹄赶往三清观的清远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清远伯拿上天山雪莲后,从侯府出来,立刻让府中小厮驾上马车赶去三清观,怀中的天山雪莲,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一般,一路快马加鞭赶至三清观,来不及喘息,便直奔观主静室而去。
三清观本是京城外香火最盛的道观,观主玄策道长更是仙风道骨,深谙风水命理,驱邪超度之术,除了宫中圣上相邀,寻常权贵人家去请,都未必能轻易出山。
清远伯顾不得脸面礼数,扑通一声直接跪在静室门外,声音带着惶恐与恳求:“玄策道长,求您出手救我伯府上下一命!府中秽气怨气聚集,贱内疯魔不堪,再无化解之法,若道长不出手相救,我清远伯府便要彻底毁了,道长要是愿意下山,我愿奉上上等天山雪莲作礼。”
玄策道长正隔着门扉静坐打禅,指尖掐算片刻,无奈轻叹一声推门而出,目光落在清远伯满面颓败的脸色上,淡淡开口:“伯爷身上沾染了极重的口舌业障,枕边人心思不正,引来怨气缠身,但怨气都是伯爷的至亲骨肉,伯爷可是想好了?”
清远伯闻言如遭五雷轰顶,玄策道长的话更是验证了苏沐的提醒,瞬间便将之前的侥幸心理抛之脑后,当即磕头不止:“道长明鉴!是我遇人不淑,贱内作孽太深,终究还是我大意之过,只求那些未出生的孩儿,能再投一个好人家,今生无缘亲情,来生必当好好珍惜!”
玄策道长见清远伯情真意切,又念及他并不是大奸大恶之辈,还有天山雪莲为礼,终究还是点头同意,唤来两名道童跟随,取了法器符箓,随清远伯一同下山,赶回清远伯府。
不过半个时辰,马车便稳稳停在伯府门口,清远伯率先跳下来,亲自搀扶着玄策道长下车。
刚至门口,一股阴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连玄策道长都微微蹙眉,手中拂尘轻轻一挥:“好重的怨气,皆源自孩童阴气,再晚几日,怕是要累及家宅人命。”
府中下人见道长到来,如同见到救星,纷纷跪地相迎。
清远伯闻言,愣了片刻,才道:“道长所言,皆同忠勇侯府大小姐所说的一模一样,还请道长进府。”
忠勇侯府大小姐?
玄策道长眼神一凛,但伯府情况不容乐观,他也来不及多想,只好先进去处理伯府怨气,再来细问。
清远伯脚步虚浮,却还是引着道长往内院走,沿途路过的廊下花坛,处处都透着一股阴冷的死气,连院角那株开得正旺的月季,此刻都蔫头耷脑,叶片泛着灰黑。
玄策道长拂尘轻摆,一边赶路,目光还不忘扫过府中各处,眉头是越皱越紧。
行至主院时,屋内那凄厉的咒骂声隔着窗棂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时而尖利如枭,时而沙哑如破锣,混着桌椅碰撞的哐当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放开我,我没疯!是苏沐那个小贱人害我!”
“连个三岁小娃都斗不过,你们都是废物吗?”
“你们都聋了吗?我没疯,我没有害过人命,还不快去找伯爷回来。”
……
院子里,下人丫鬟战战兢兢的站了一排,没人敢进屋,清远伯的妾室也在院子里,只是站得很远,听着屋子里的嘶喊,个个脸上尽显痛快,但是看到清远伯回来,又都收敛神色,不敢露出半点得意之色。
“道长,房间里的就是贱内。”清远伯声音发颤,如果换作以前,他的正房夫人出了这事,他定会心疼不已,如今眼里全是淡然,不留任何波澜。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把位置留给玄策道长和他带来的道童,“您看,从昨日开始,她便如此疯癫无常,还伤了几个丫鬟,府里的太医来看过,说是心神失序,可喝了药也毫无用处。”
玄策道长没接话,只是抬眼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指尖快速掐动诀印,低声念出清心咒,道童站在一旁跟着玄策道长一起,刹那间,原本狂躁的清远伯夫人猛地顿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更凄惨的尖叫:“啊!是谁在外面?”
房门“哐”地被人从里面撞了一下,隔着窗户纸,能看到里面人影晃动,这一撞力道可不小,很明显能听到清远伯夫人口吐鲜血的声音。
道童捧着法器上前递给玄策道长,低声道:“师父,这屋里的怨气应当不是邪祟附身,是‘婴灵’缠人。”
所谓婴灵,皆是还未出生便胎死腹中的孩子,清远伯夫人害死的这些婴灵,怨气太深,又入不了轮回,自然要缠上她。
玄策道长点头表示认同,他没多做停留,缓步走到门前,抬手轻叩三下房门,朗声道:“贫道玄策,今日特意前来化解伯府怨气,尔等虽是冤死之魂,但听贫道一言。”
话音刚落,屋内瞬间安静,不过还没等众人松口气,一股冰冷刺骨的寒风从门缝里钻了出来,吹得众人寒噤不止。
清远伯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看向玄策道长,只见玄策道长从道袍袖口中取出一张黄色符箓,嘴唇微张,开始默念口诀,顿时符箓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精准飞向门板上。
“轰!”
符箓刚贴近门框,屋内瞬间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凄厉又委屈,听得人鸡皮疙瘩一身。
紧接着,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是伯夫人的嗓音,声音变成了孩童的奶气:“我要爹爹!我要娘亲!娘亲……”
声音委屈又可怜,听得清远伯于心不忍,可又想到人鬼殊途,这些孩子是他没有护好,既无缘来到这世上,还不如受了这份超度,来世投个好人家,有爹爹疼,有娘亲爱!
清远伯心神是稳住了,可他的侧室和妾室像是受了影响,一个个也不躲了,冲上前来就要推开玄策道长,嘴里还不断念叨。
“我的孩儿……”
“别伤害我的孩儿!”
玄策道长料到会是如此,目光如炬,早已看穿那妾室们已经被婴灵影响,唇角翻涌,口诀脱口而出,手中拂尘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