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中,一片其乐融融。
老太太始终握住谢北渊的手,看着他脸上青色的胡渣,疲惫的眼神,满是心疼。
她佝偻着身子,大口大口喘着气,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回来,回来就好……虽说是贬了官,但好在保了一条命在。”
柳娴宁也哭道:“回来就好……”
谢北渊轻抚她嫩白的脸颊,满眼柔情:“让你和孩子受苦了。”
柳娴宁睫毛扑闪,握住他的手,娇声道:“只要你平平安安,什么都好。”
沈栖迟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一家人寒暄着,无人朝她这边,也无人关心她。
她转身,朝谢府外走去,还是赚钱,没几个月,她便能和离了。
夜里,栖香记正准备打烊,却见一个穿着玄色衣衫的男子走进店里。
沈栖迟头也没抬,拿着账单清点铺面的东西,只道:
“客官,我们打烊了,有些香我们收起来了,您看看您想要什么?”
谢北渊立在那里,没有动,他就这样直勾勾看着她。
沈栖迟见人没回话,以为他走了,抬眼正好对上一双含情脉脉的眼。
那样的眼神,她太熟悉了,那是他看着柳娴宁的眼神。
从前,她觉得他看她总是那样惹人沦陷,她以为,在他心里她是特殊的。
如今看来并不是……
这双眼,看狗都深情。
可不知为何,她的脑中出现了另一个人的眉眼。
那个人的眉眼和他好像……
沈栖迟摇摇头,把那个人从自己脑中甩掉,冷道:“谢将军来做什么?”
谢北渊走到她身边,声音清亮,却带着些悲凉:“我已不是将军,你还像从前那样,唤我北渊就好。”
沈栖迟皮笑肉不笑地说:
“叫你北渊,太过亲密。如今谢公子你已有了新欢,我也要同你和离,还是不要这么亲密的好。”
话音一落便转头接着清点货品:“如果公子没有什么要买的,还请离开,我们要打烊了。”
谢北渊不肯走,又说:“听说是你花了三百两替高家还了赌债。”
沈栖迟冷笑:“怎么?你是要说几句不痛不痒的感谢吗?”
谢北渊急忙否认:“是……也不是。”
顿了顿,他又道:“感谢的话,我是要说的。但,我听说你顶撞了祖母和母亲。”
沈栖迟满是嫌恶地看着他,轻飘飘道:“原来是兴师问罪的。”
她朝里屋高声呼道:“崔嫂,春桃,秋菊!”
三人一人拿着扫把,一人端着水盆,还有一人拿着帕子,站在沈栖迟身后,义愤填膺地看着谢北渊。
“赶人!”
三人得令,朝他所在的方向泼去水,撒得他衣角全是水迹。
谢北渊一面躲着,一面道:“沈栖迟,我没想到你这样泼辣不肯容忍,我看以后还有哪个夫家要你!”
秋菊最看不得这样的负心汉,长得人模人样,说得却是这糟烂话。
骂道:“我们掌柜的自有人喜欢,你管得着吗?”
谢北渊被骂得很狼狈,指了指秋菊,灰溜溜走了。
从那晚以后,沈栖迟便直接搬出了沁芳阁。
搬运东西的马车停在谢府门口,青芷指挥着下人搬运东西。
老太太听闻她要走,杵着拐杖,亦步亦趋往沁芳阁去。
柳娴宁一边扶着祖母,一面哭道:
“都是宁儿不好,是宁儿离间了夫人和北渊,宁儿去给沈妹妹认错,求她留下来。”
老夫人在另一边扶着她,恨道:
“你何错之有?宁儿你在家孝顺长辈,如今又孕育了子嗣,她合该恭敬地请你进门。”
“北渊下狱,陛下下旨不让探视,你都冒着风险去看北渊,可她呢?唯恐避之不及,连北渊回来也不曾多看两眼,转头就走了。”
“你还大着肚子,不用跟她下跪!”
老太太比平时走得快了许多,刚到沁芳阁,对着屋内众人吼道: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又对着正在收拾行囊的沈栖迟喝道:
“沈栖迟,你还未和离,就要分家,你这是忤逆长辈!”
沈栖迟冷笑一声:“我孑然一身,何来长辈?”
“你!你!”老太太被一句话气得牙痒痒,“你这是在咒我们死吗?”
沈栖迟平淡道:“祖母,说到底,您和谢将军才是带着血缘的长辈,我不过曾经是他的夫人罢了。”
“和您,并没沾着血亲。我的长辈们,在两年前都死了……”
“可你如今还是我谢家的儿媳妇!咳咳咳!”
老太太气得满脸通红,一连咳嗽了好几声。
柳娴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央求着:“妹妹,都是我的不是,是我让谢家变得不安宁,都是我的错!”
“你就当我是小猫小狗,放在府里养着玩罢了,莫要因为我和整个家里生了嫌隙!”
沈栖迟冷道:“柳娴宁,我从始至终都无意与你争执,你这一盆脏水泼下来,让我平白担了善妒的名声。”
“柳娴宁,好手段!好口才!”
话音未落,她看着屋里停住不再动作的众人道:“继续收拾!”
“沈栖迟!”老太太怒道。
“让她走!”谢北渊从外面冲进来,将哭得梨花带雨的柳娴宁搂在怀中,怒道:
“这样善妒,小心眼的妇人,我们谢家容不下她!”
老太太急道:“你这是赶她走?如今你和她还未和离,你这样让外人怎么看我们谢家?”
谢北渊冷道:“是她善妒,不敬尊长,不孝长辈!我不给她一纸休书,不和她和离,还有谁敢要她?”
“这样的名声传出去,她过不了几天就会回来求我们的。”
看着谢北渊那自信的样子,沈栖迟莫名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她看着满屋子的人,立下誓言:
“此生,我不会再踏入谢家半步!如若不然,沈家宗祠不得安宁。”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谢府。
马车上,青芷被气得手帕都绞坏了,她咬着牙说:
“谢家人怎么这样!夫人您给了多少银两进去,是那谢将……负心汉违背誓言,如今倒是成了夫人你的错了!”
“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沈栖迟苦笑着说:“他们从来都是这样的。”
前世如此,这一世更甚……
“夫人……”
青芷刚想说什么,却被沈栖迟止住话头:
“以后就叫我掌柜,姑娘,莫要再叫我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