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起源集团总部。
刘彧敲了敲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提醒道：“韩总，接下来该去三星那边的签约活动了。苏总他们已经提前过去，您看？”
韩路一看了眼时间，已近九点。
朴在中昨晚才拿到三星总部的许可，起源与三星签订框架协议的时间便定在今天上午。两边都盼着事情早些定下来。三星那边图什么，韩路一不清楚，或许是想在和OpenAI谈判时多一分筹码？至于起源，自然是怕夜长梦多，再出变故。
虽说只是一份采购框架协议，签了也未必拿得到HBM——当初起源和SK海力士签过正式采购协议，连定金都付了，不还是毁约了吗？——可这份框架协议本身，也代表了三星总部当下的态度。国际贸易中，真正能促成履约的只有双方履约意愿，毕竟跨国官司难打。
想了想，韩路一带刘彧来到主会议室。苏念念从庐州回来后，曾提过重新装修这里。才过两天，工程自然还没开始，但韩路一认同这个想法。公司越做越大，企业文化和认同感的建设就愈发不可缺少。管理层不可能时时盯着每个下属的动态，由文化建立的无形影响力，在公司治理中的作用便越来越重要。
一边想着，韩路一推门走进会议室，发现苏念念和袁媛已经在里面。见他进来，苏念念抬头道：“我这边刚收到朴在中那边发来的副本，里面附了三星总部发给中国公司的授权书，一会儿要加进框架协议。我让司玥再看一遍——她什么时候来？”
韩路一听了，脑子急转：我早晨才把她送去司衡，我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你问一下吧。”他轻咳一声，说道。
苏念念也不在意，低头继续整理，随后把几张纸递给韩路一：“这是最近一版改动的地方，你再看一下。”
韩路一低头读起来。没读两分钟，会议室门再次打开，顾司玥和宋嘉宁一起走了进来。
“关于半导体方面的一些具体条款，还是要让顾律师来过一下。”宋嘉宁像是在给谁解释。
不过似乎没人在意。苏念念打了个招呼，便把新拿到的资料都递给顾司玥。顾司玥马上低头看，看完又从包里取出之前准备的上一版文件，拿笔在上面写写画画，把新收到的信息都补了进去。
韩路一在旁边看着两人头凑在一起，识趣地没说话。他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签字。
……
十点整，朴在中被刘彧接了上来。
三星这次的架势可比昨天来的考察团大多了：将近十人的团队，助理、法务，还有不知道什么部门的人。以三星和起源的体量，这才是这个级别合同该有的规模；昨天李珍珠带队的低调访问才是特殊情况。其实今天仍对外保密，否则可能还得开记者发布会，请媒体来围观才对。
“韩总，这里是总部正式授权的原件，请您过目。”两边坐下后，助理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递给朴在中，朴在中转递给韩路一。韩路一看过，又递给宋嘉宁和顾司玥。
“辛苦朴社长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韩路一再次与朴在中握手。
今天要签的虽只是框架协议，条款却仍要一条一条谈。时间很紧，留给两边的准备都不多；好在双方确实都有成单意向。
苏念念率先开口：“朴社长，按我们之前的沟通，预付款和交付优先级这方面，我们想先确认。”
所谓之前的沟通，就是昨天等实验结果时与李珍珠的沟通，朴在中也在场。但那些沟通都没写进文件，苏念念如今提出来，是希望用正式条款落实。
朴在中并不推辞，说道：“当然。我们考虑的是百分之三十的预付款，保证对起源HBM3E的供应。”
苏念念说道：“保证供应这一点听起来有些模糊——既然付了预付款，能不能做到在预付款范围内，让我们享受实际产能中的最优先排位，不低于其他任何三星客户？”
朴在中面露难色，斟酌措辞后说道：“苏总，三星HBM产能的所有工厂都在韩国，我们在中国也只是销售部分。我从没在合同上见过这种条款。”
言下之意，就算签了，他也不能保证排产优先，只能保证供应。
顾司玥清了清嗓子，说道：“采购合同中会出现的标准最惠待遇条款，我们也可以接受，具体表述为：甲方订单的排产不因非排除的原因低于乙方同期同规格产品的其他订单即可。”
她说话的同时，把一张拟好的条款——中英两份——递给朴在中。
朴在中与旁边的法务团队讨论过后，最终点头道：“这个我们可以接受。”
之后，苏念念和顾司玥又接连谈下价格调整区间、违约双方责任等条款。朴在中这边的团队如临大敌，朴在中本人头上也冒了汗。即使是有意合作的双方，在这些条款上也是寸土必争，毕竟合同存在的意义，就是提前把有争议的部分划定清楚。若不在这个阶段花足时间和精力，总有一方会在后期花费成倍的时间、金钱和精力去修正它——只不过现在还不知道是哪一方。
韩路一全程基本一言不发，连视界都没用上。直到双方达成一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韩路一点了点头。最终修订好的框架协议重新打印，放在韩路一和朴在中面前。韩路一忠实地履行了今天最大的职责——签字。签完与朴在中交换，再签一次。双方的法务把签好的文件电子化存档，随后将原件妥善保管。
朴在中这才苦笑一声，说道：“苏总，这位——”他示意顾司玥。
顾司玥点了点头，说道：“司衡律师事务所，顾司玥。”
“苏总和顾律师，实在太厉害了。”朴在中对韩路一说道，“韩总的公司卧虎藏龙啊。”
“朴社长过奖了，合作愉快。”韩路一说道。
“合作愉快！”朴在中与韩路一重重握手，带着团队向外走去。
往外走时，朴在中找了个机会，避开周围人，和韩路一悄悄说了一句话。
“韩总，我听说李会长今天亲自飞去旧金山了。”
韩路一闻言挑了挑眉。这位李会长在端水啊：私下和起源签了协议，马上又去安抚潜在的大主顾OpenAI。美光和海力士各自都有稳定的合作伙伴；其实OpenAI最大的产能来源还是三星，只是三星自己现在也有个第二大买家了。
送走三星团队，韩路一回过头，正看到苏念念长出一口气的样子。
“总算是搞定了。韩总，晚上吃个庆功宴吧？”苏念念说完，看向顾司玥，“司玥，你来吗？”
韩路一敏锐地察觉到，苏念念又改口叫他韩总了——当着顾司玥的面。
顾司玥似乎在原地想了想，才说道：“地址发给我，我晚上直接过去。”
随后她按了电梯，也准备离开。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对两人挥了挥手，说道：“路一、念念，晚上见。”
电梯门关上，韩路一和苏念念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