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一份十几页长的分析报告，摆到了李在荣豪宅办公室的桌上。
坐在他对面的是他的长子，李智慧。
“看看吧，”李在荣说道，“看看你妹妹做的报告。”
李智慧拿起报告，装出认真的样子翻看起来。只是其中的技术术语对他而言实在有些晦涩。
他刻意翻得很慢，却实在看不太懂，只好在几张对比曲线图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好不容易翻完，李智慧双手将报告放回桌上。
“父亲，我看完了。”李智慧恭敬地说道。
“你觉得怎么样？”李在荣问。
“没什么可看的。一家中国公司，即便在大模型上做出些成绩，和他们交易的风险也不该由我们来担。”李智慧说道。
作为三星电子的“太子爷”，他眼下在半导体部门企划部担任副社长。今天白天，半导体部门社长庆圭贤还专门找李智慧谈过话，两人达成共识：OpenAI才是最好的合作伙伴，不该考虑这家叫起源的中国公司。
李智慧接着说：“OpenAI的单子量更大，还是三年长约，我们大部分产能都能销出去；再加上OpenAI如今的名气，这种合作对三星有帮助。”
李在荣问：“那大模型怎么办？”
李智慧不以为意：“我们不是正和谷歌合作吗？可以继续跟他们谈。”
李在荣不再说话，望向儿子的目光里隐隐透出几分失望。
这个儿子不像自己那么精明，反倒是女儿更像他们的姑姑。
可惜，是个女儿。
李在荣说：“你在半导体部门任职，OpenAI给的合同，你看过吗？”
李智慧微微低头，像是想说看过，却没有出声。
其实他本有机会看，只是那么大段的英文合同，他没耐心读完。
李智慧和李珍珠一样，都是从MIT留学回来的。只不过李珍珠读计算机，还是自己申请去的；李智慧读的是商科、管理学，这中间家族多少动用了一些能量。
至于李智慧的英文水平嘛，在夜店跳舞点酒够用，看合同就稍显不足了。
李在荣接着问：“你觉得他们给的价格怎么样？”
李智慧来了精神——这个他听庆圭贤提起过。
“父亲，单价虽然压得比较低，但毕竟是稳定长期合约，均摊下来，我们的利润并不少。”
“付款条件呢？”李在荣追问。
李智慧一愣，这个他并不知道。
“定金之后的款项，要等OpenAI下一轮融资到位。”李在荣替儿子说了出来，“星门计划一共要融多少钱？什么时候能融到位？你知道吗？”
李智慧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李在荣在心里暗叹一声：你当然不知道，估计连他们自己都未必知道。
李在荣换了个方向，问：“SK海力士也和OpenAI签了长约，你觉得他们谈下来的价格，跟我们比如何？”
“应该……差不多吧？”李智慧猜测道。
其实，像SK海力士这样的直接竞争对手，出货价是多少，正是李智慧所在部门要调查的内容；即使查不出准确价格，也至少该有个测算。
李在荣轻轻摇头：“绝对不会差不多。”
他抬眼看了看李智慧，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智慧坐在原地不说话，全神贯注地盯着桌上的报告，仿佛那份刚读过的报告里藏着答案。
李在荣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因为SK海力士背后有英伟达，英伟达就是海力士最大的客户。OpenAI的单子，SK海力士签可以，不签也可以。所以面对OpenAI压价，他们有说不的底气。”
李在荣看了看李智慧，接着说：“我们有这个底气吗？没有。OpenAI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压价。如果我们明天跟他们签了长约，把全部产能都锁给OpenAI，那未来三年三星就只有一个大买家。这对三星是好事吗？”
李智慧总算听懂了父亲话里的意思，缓缓摇头。
“我们的技术会提升，产能会扩张，三星生产的半导体会供应整个AI生态。”李在荣的话里带着绝对的自信，也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气质，“但在那之前，三星需要不同的买家。起源要的量确实没有OpenAI大，但它是个有实力的买家，可以让OpenAI掂量掂量，压价不要压得那么狠。”
李在荣瞟了一眼桌上的报告：“至于高斯嘛，那只是个添头——当然了，是个很好的添头。”
李智慧听完，小声说：“那美国那边——”
“美国那边，我会去处理。”李在荣说完，拿起桌上的报告，又递回李智慧手中，“最后一页，再看一遍。”
李智慧不明所以，翻开报告最后一页。
那是整个调查报告的结论部分，他刚才匆匆扫过去了。
这会儿仔细看，才发现结论里有这么一段：
“建议在与OpenAI签约的同时，和起源集团达成HBM供货协议。这有助于提高三星电子的溢价能力，并降低对单一客户的依赖。”
李智慧只觉得脸上一热，心里又猛然升起对那个妹妹的厌恶。
父亲刚才说的话，她怎么敢提前写进报告里？这是故意让我出丑吗？
可想到自己现在还坐在父亲书房里，李智慧露出几分愧色：“是我疏忽了，父亲。”
李在荣摆了摆手：“回去吧。”
李智慧起身鞠了一躬，退出书房。
门关上后，李在荣又看了看桌上的报告，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啊，是个女儿。
他拿起电话，打给秘书。
“通知朴在中，和起源集团的HBM供货框架协议可以先准备起来，总部会给他授权。另外，安排一下私人飞机，我明天去一趟旧金山，亲自见见山姆·奥特曼。”
秘书应下后问了一句：“要通知庆社长那边吗？”
半导体部门毕竟由庆圭贤管理，朴在中是他的下属；和起源签订协议，按理说要经过庆圭贤审批。
李在荣轻笑一声。
“不用特意通知他，他会知道的。”李在荣说。
挂断电话，李在荣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
三星会在我的手里变得越来越强大，请看着吧，父亲。
……
晚上十点多，韩路一接到朴在中打来的电话，对方声音里压着兴奋：“韩总，总部那边有消息了，我们接下来就可以推进协议了！”
韩路一听完，心里也是一松。
从收到SK海力士决定违约的消息到现在，一共不到一周，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多谢朴社长，等协议签订之后，我再专门请你喝一顿。”
“好说好说。”
挂断电话后，顾司玥在旁边看着韩路一脸上的笑容，出声问：“怎么了？”
韩路一并不答话，一转身把顾司玥扑倒在床上。律师姐姐没有防备，轻轻“啊”了一声。
韩路一嘿嘿一笑：“三星的采购合同又要麻烦你了，我现在先把顾问费付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