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个突然冒出的疯狂念头压回脑海，韩路一不得不承认：想在几年内追上别人几十年、且是在天时地利人和齐备时才攒下的积累，这条路确实难走。
但越是难走，越是值得走。
全球化分工的理念未必有错，可尖端科技一旦受制于人，所有发展便都像建在空中楼阁上，这种分工就显得可笑了。
起源眼下靠着韩路一在模型层面的突破，能以开源方式把各自为战的国产厂商力量聚到一起，已算不小的进步。
但在那之后，怎么量产，怎么提升良率、降低成本，甚至怎么突破生产设备层面的限制，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算力一直是我们关注的重点，但不能总在节流上打主意。”韩路一想了想，说道，“现在我主要抓两件事：一是在L200量产前，尽量从各国产计算卡厂商手里多拿卡，再借统一架构的效率提升，换来更多有效算力——”
“另一件，要看新模型的训练进度。汤圆2.0预训练的算力眼下腾不出来，我让文渊那边先训轻量模型；上午他汇报说基座已经跑通，接下来微调先做哪个方向，正好听听你的意见，先做哪个方向好？”
起源目前的架构，除去行政、人力、法务等职能部门，主要分三块：赵文渊领导的京城研究院管模型研发，江松然领导的算力事业部解决算力供应，苏念念领导的综合产品化板块则把模型能力以各种方式卖出去。
三块里，研究院和算力板块都是吃钱大户，只有苏念念这一块在赚钱。
这事从没明说，但苏念念肩上的压力不小。
也正因此，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她原本故意板着的脸松下来，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她开口问道：“轻量模型会牺牲多少性能？能节省多少成本？微调方向都有哪些？”
韩路一被这串三连问问笑了：“成本会更低，特化方向的性能应该退化不大；具体数据，让你们产品部门直接找文渊对接。需求尽管提，在我腾出训练2.0的算力之前，我让他们优先配合你们做轻量模型。”
苏念念也察觉自己问得急了，缓了缓，说：“那就谢谢韩总支持了。”
她想了想，接着道：“眼下看，有两个方向最值得投。一个是御风——小姜之前提过，豆汁儿模型出来后，完全可以用在御风里做任务调度：规划类任务路由给旗舰模型，执行类任务分给轻量模型。原先本打算调用第三方轻量模型；若我们自己的轻量模型出来，正好放在这里用，算力需求也能进一步缓解。”
说完，她目光扫过桌上的平板，又道：“另一个方向，是游戏。”
韩路一挑挑眉：“昨天才上线，你就把优先级调高了？”
“预算还没调，但张总拿来的数据我仔细看过，尤其是和行业调查报告的公开数据一比，能看出我们把大模型融进游戏场景的尝试很有前景。眼下只是在一个不太火的老游戏里做测试活动，就能拿到这样的成绩；若投入更多资源，我觉得可以列作重点发展方向。”
苏念念说这话时语气认真，身子微微前倾，头顶一缕碎发翘着，随她的动作轻轻晃，估计她自己都没留意。
韩路一盯着那缕呆毛，调侃道：“你之前不是说自己从没做过游戏吗？现在怎么这么上头？”
苏念念白了他一眼，随即意识到不太合适，解释道：“我是没做过游戏，可做过产品。数据不会说谎——放大维度看，游戏时长和收入的转化比例基本成正比。也就是说，我们眼下这个方向在整个游戏行业都算前沿；把大模型和游戏体验结合，可能是个很大的市场，值得投。”
“你投资游戏，本来考虑的是数据平台的事；可市场反馈显示，这里商机可能比我们一开始预计的还大。你之前不是也说过，可以看游戏行业和脑机接口的联动吗？脑机或许还太远，但模型和游戏的联动已经切实可行。之前我主要担心成本；若轻量模型能解决这个问题，这层顾虑也就没了。”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我刚才就想汇报，被你打断了。这次活动的效果已经火出圈，之前联络过的几家游戏公司都发信息来打听我们怎么做的，有没有模型方面的授权计划。”
韩路一来了兴致：“那你怎么回？”
“自然没有。除了完全自有的游戏做探索，我们现在没有多余算力去和别家合作。”
韩路一低头看了看平板，沉吟片刻：“看来，往游戏方向发展的前景确实比我一开始想的大：除了提供数据，游戏行业也是真能赚钱。”
苏念念笑了笑：“赚钱的事就不劳韩总费心了。怎么把现有资源最大化，交给我就行。”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了目光。
韩路一轻咳一声：“产品化的事就交给你了。三个月到半年，最好能借游戏把社会化数据的收集管线建起来；资源怎么平衡，你自己权衡。但有一点——算力大头现在肯定还是先给文渊那边，研发优先。”
苏念念点了点头。
“对了，之前跟你提过和冰芯合资做软件的事，我已和梁巍、李文谈过，他们都同意。老陈和小姜都是你的直属，你去帮我和他们说一声。”韩路一说道。
苏念念抬头看向韩路一，眨了眨眼。
工作调动本属正常，可人直接抽走，后续工作还得他们自己协调，等于凭空给老陈和小姜加了作业。
这种得罪人的事就让我做吗？
“那他们再找我要人怎么办？”苏念念问。
“公司扩张快，这也是没办法。一边提拔一些，一边在外面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候选人吧。”韩路一很快转到下一个话题，“哦，还有件事：我弟高考完了，我妈打算把他塞过来实习，你那里有合适岗位吗？”
苏念念第一反应是：“你还有个弟弟？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表弟，比我小十岁，总感觉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小屁孩。”
苏念念似乎松了口气，想了想：“才刚高考完，你表弟过来是真想学东西，还是只体验一下？不管怎样，他都不想身份被别人知道吧？这批暑期实习生已经做了一半，各组岗位也分完了，现在塞人进去，任谁都会觉得奇怪。”
韩路一心里说：来不来还不一定呢，我还没问过本人想法。
不过也是，让周牧之来公司实习，若到处顶着他韩路一的名头狐假虎威，那就没意义了。
韩路一灵光一闪：“要不，让他去给小姜当助理？我上次看她挺眼馋刘彧的。嗯，事情还没定，你可以顺便跟她提一下。”
让小孩带小孩嘛，天才般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