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脑上处理完今天最后一份文件，苏念念拿起内线电话，对秘书袁媛说道：“我今天提前走一点，帮我把下周一的行程安排一下，然后你也早点下班吧。”
“好的，苏总。”袁媛应道。
苏念念关了电脑，却没急着走，而是拿出办公室里的化妆包补了补妆。
虽然不是什么正式的工作会面；虽然已经见过很多次；虽然——
虽然不愿承认，苏念念就是存了点不服输的念头。
补妆花了十几分钟。苏念念再次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人光彩夺目，遮瑕和粉底把她工作了一天的疲态都掩去了。
从总裁办公室出来，袁媛抬头看到明显和平时下班时状态不一样的苏总，暗暗在心里八卦了一下。
这晚上明显是有活动啊。
但她知道，做秘书的首要原则就是：除非老板愿意告诉你，不然不要打听老板的私事。
“苏总，周末愉快。”袁媛说道。
苏念念回头对她笑了一下，说道：“周末愉快。”然后踏着轻盈的步伐出去了。
约定的地方是一家新开的Bistro餐厅，主打融合菜，开在商业综合体的顶层，属于网红打卡点。
苏念念赶到时是六点半，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年轻人，互相说说笑笑，颇为热闹。大堂一角还有一个Live Band在活跃气氛。
对方预定的座位是一个半包的卡座。苏念念坐下，对引她过来的服务员笑了笑，说道：“我还要等朋友过来，一会儿再点菜吧。”
服务员问道：“请问一共几位？”
“还有一位。”
服务员放下菜单，收走了两套餐具。
苏念念探头往外面看看，突然很怀念这种氛围。
周五晚上，两个女闺蜜约在一起吃个漂亮饭，拍拍照片，互相吐槽一下公司的傻逼领导，或者男朋友多么不解风情。
以前还在海狸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产品经理时，她过的也是这样的生活；然而一晃之间，辞职创业竟然已经一年多了。
苏念念苦笑了一下，不知道这一年的生活究竟是好是坏。
往好了想，至少已经财务自由了，来这种地方消费也不需要考虑会不会影响每月的外食预算，或者去哪个平台能团到最优惠的券。
但是往坏了想——
算了，每天工作已经够忙了，干嘛还去想坏事？
趁着约的人还没来，苏念念拿出随身带的平板，又开始看起几家游戏公司的资料来。
历史作品、营收、玩家人数、员工人数、主策划的业务经历……
哪个是合适的标的？
苏念念看得专注，连外面的轻柔音乐声都渐渐被她屏蔽，当成了白噪音。直到一阵清冽的香气和熟悉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的思路。
“念念，回回神，怎么还在加班？”
苏念念意识到人来了，带着点笑容抬起头打招呼：“是谁加班迟到，大律师还说我？”
话音刚落，看到顾司玥身后的人影，苏念念整个人都僵住了。
明明上午才刚刚通过视频；明明已经认识了这么多年。
但在现在，在这个场合，这么突然地见到，苏念念还是有点儿失态。
“韩总……”苏念念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
韩路一站在卡座的入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挑着珠帘。看他的表情，似乎也有点儿惊讶。
顾司玥就势坐在了苏念念身边的位置，说道：“你说错啦，我可不是在加班，去机场接了一下当事人。”
然后她眼波流转，目光在苏念念和韩路一之间扫过，说道：“怎么，我的两位当事人这么不熟悉啊？那接下来的谈判恐怕不太好进行了。”
不知道为什么，苏念念和韩路一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顾司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竟突然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她要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
两个人就这么用眼神完成了无声的交流。
危！起源集团的一二号位，被外部法律顾问拿捏了！
韩路一走进来，在顾司玥对面坐下，一点五对俊男美女就这样面对面坐着，气氛突然有点儿尴尬。
服务员很有眼力见地送进来一份餐具和两份菜单。
“先点菜吧。”顾司玥说道，翻开了手边的菜单。
苏念念心乱如麻，不知道怎么突然来到了这种状况下。
她甚至在公司里都保持距离保持得好好的，顾司玥这是在干什么呢？
“不是说是你的客户吗？苏总——”韩路一没拿菜单，反而开口说道。
顾司玥看了他一眼，说道：“确切地说，念念就是我的客户。”
苏念念瞟了顾司玥一眼。
工作场合，怎么这么叫我？她想表达什么？
顾司玥叹了口气，放下菜单，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来，然后从里面抽出一叠纸，隔着文件袋放在桌子上，推到了韩路一面前。
“韩总，看看吧，《一致行动协议》。我的客户苏念念女士主动委托我起草了这份协议。从签署时起到起源集团上市后三十六个月锁定期内，苏念念女士在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场合，就其持有的全部起源集团股权与表决权，与你保持一致行动。韩总，你愿意签字吗？”
韩路一皱着眉头，先看了看顾司玥，然后又看了看苏念念，缓缓开口问道：“你怎么——会想出这个主意？”
随即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同意，这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苏念念听到这话，如遭雷击。
自己的这份好心，原来在他看来没有意义吗？
韩路一接着说道：“签了这份协议，苏总是不是要承担额外的锁定期？我和宋嘉宁咨询过了，员工持股平台和陆明洲、赵文渊几个人都——”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苏念念也听明白了。
韩路一不是没想过一致行动协议，甚至已经问过了几个人，只是没有问她。
因为不想让她承担多出来的两年锁定期。
苏念念的心情突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从谷底到了山峰。
此时此刻，苏念念突然感觉到，坐在她旁边的女人绷紧了身体。她用余光看过去，顾司玥桌子下面的那只手正紧紧攥着铅笔裙的下沿。
原来顾司玥，这个永远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大律师，此时并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云淡风轻。
苏念念突然开口说道：“韩总，你可别搞错了，我可不是为了你。”
韩路一和顾司玥同时对她投来了目光。
“起源上市在即，这百分之五点一的股权是我应得的。对资本市场来说，绝对控股和非绝对控股就是两个状态。我让你签这个协议，只是为了确保能给资本市场足够的信号，不要做空起源；大股东，也就是你，对公司有着绝对的控制权。只有起源成功上市、市值一路上升，对我才是最有利的。我可不是为了你才做这件事的，你不要自作多情。”
苏念念说这段话时语气冷静严肃，尽显女总裁的风范。
然后她拿起那份协议，从头到尾迅速看了一遍，又接过顾司玥递来的万宝龙钢笔，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在纸上划动的声音完全被外面传来的音乐声盖住了，就像是电影画面。
其实之前顾司玥已经给她看过草稿了，只是她还一直没有签字。
按她原本的计划，本来就是想避免当面和韩路一讨论这些问题，才私底下委托顾司玥，希望自己签完之后，让顾司玥作为中间人，再让韩路一签字。
只是苏念念没想到，顾司玥会在这样一个场合突然把合同拿出来。
韩路一看着被推到面前的两份文件，轻轻吸了一口气，把合同收了起来，说道：“既然是这样，那这样吧，我把协议拿回去看一看，再决定签不签。”
说完，他的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转了一圈，说道：“先点菜吧，我饿了。”
三人点了菜，上得倒是很快。
顾司玥主动和苏念念闲聊，苏念念心不在焉地应付着。
韩路一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两个女人交谈。
这个场面反倒比一般的商务应酬还要生分一些。
吃到一半，苏念念轻轻碰了碰顾司玥的肩膀，说道：“不好意思，我去一下卫生间。”
顾司玥起身让苏念念出去，还没等她坐回去，就被韩路一拉住了手。
“司玥，你这是什么意思？”韩路一说道。
“业务委托，协调协议双方见面，这不是很正常吗？”顾司玥轻描淡写地说道。
“别跟我装糊涂，我说过了，我不同意。”
顾司玥知道韩路一说的不是这份协议，而是她上次说的那个要分手的事情。
她的眉眼低垂下来，轻声说道：“我只是——不想让你后悔。”
“放你走，我才会后悔。”
“哦，放她走就不会？”顾司玥横了韩路一一眼。
韩路一沉默了一下。
顾司玥接着说道：“怎么了？有那个贼心却没那个贼胆？上次是谁在大街上大喊‘我是渣男’来着？”
韩路一在心里默默反驳：哪有大喊？
这时，苏念念从外面回来，顾司玥把手从韩路一的手中抽了出来，说道：“我也去一下洗手间。”然后拿上包出去了。
留下苏念念和韩路一相顾无言。
苏念念缓缓坐下，问道：“你们怎么了？”
韩路一摇了摇头，说道：“她——唉——”
说什么？她小黄书入脑了？
这和网上那些也不一样吧？
就在这时，韩路一的手机一亮。
是顾司玥发来的信息。
【顾司玥】：单买过了，我先走了。
【顾司玥】：你自己打车回家吧，或者让她送你。
【顾司玥】：渣男！
【顾司玥】：【猫咪挥拳】
韩路一看完这一串信息，冷笑了一下。
我有贼心没贼胆？我胆子大起来你都害怕！
他抬头看了眼苏念念，苏念念也正带着关心的眼神看着他。
韩路一说道：“念念，司玥有事先走了，嗯，你介不介意我蹭个车？”
苏念念眨了眨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啊？